司禮監,密室。
沈訣換下那身繡著日月星辰的詭異道袍,重新穿上猩紅的飛魚服。
沈訣握著筆,指尖在圖紙上一個標注著“育嬰堂”的角落輕輕劃過。
活著,真好。
但也真難。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沈煉推門而入,臉上是罕見的驚疑。
“義父,宮里來人。”
“陛下......醒了。”
......
乾清宮內,濃重的藥味被窗外透進來的風吹散了些許。
龍床上,那個本已油盡燈枯的天啟皇帝,此刻竟半靠在床頭,雙目睜開,一片清明。
這便是回光返照。
他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哭哭啼啼的宮妃和戰戰兢兢的御醫。
空曠的寢殿內,只剩下他和緩步走來的沈訣。
“你來了。”
天啟皇帝的聲音很虛弱,卻異常平靜。
沈訣走到床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朕......快不行了。”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坦然。
“朕這輩子,活得像個笑話。做的木工活,都比當皇帝要好。”
他掙扎著,從枕下摸索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塊通體溫潤的龍紋玉佩。
玉佩不大,被他常年貼身存放,帶著他的體溫。
他抓住沈訣的手,將那塊玉佩用力塞進了沈訣的掌心。
玉佩入手,一片溫熱。
“這是內帑的鑰匙。”
天啟皇帝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朕的私庫里,還養著三千內帑衛。他們只認這塊玉佩,不認人。”
“朕死后,皇位傳給信王。”
他的手抓得更緊了,枯瘦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由檢他......性子太軟,耳根子也軟,身邊圍著的,都是些讀死書的蠢貨。”
“你......替朕看著他,也替朕......看著這個大明。”
他盯著沈訣,那雙曾經渾濁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懇求。
“別讓它......亡了。”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正暴跳如雷。
“內帑衛!他娘的,皇帝的私房錢,還能養出一支軍隊來?!”
他指著天幕,對著滿朝文武破口大罵。
“咱就說,這大明朝的窟窿怎么越來越大!根子就在這兒!”
“祖制呢?咱立的規矩呢?都讓他們吃了狗肚子里去了!”
徐達和常遇春站在下面,也是面色凝重。
皇帝繞開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私自豢養一支只忠于自己的軍隊,這是動搖國本的大忌!
可眼下,這支犯了大忌的軍隊,卻被交到了一個權傾朝野的閹豎手里。
這大明,到底是誰家的大明?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的臉色陰沉。
“好手段。”
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用皇帝的私產,養一支不入兵冊的軍隊。這后世子孫,倒是把咱玩剩下的東西學了個通透。”
姚廣孝站在一旁,雙手合十。
“陛下,這支內帑衛,如今已是沈訣的囊中之物。”
“他手握軍權,又掌財權,如今再添此助力,已然是......”
姚廣孝沒有再說下去。
但朱棣明白。
已然是國中之國!
這個叫沈訣的太監,在大明這艘破船上,又給自己造了一艘堅不可摧的小船。
乾清宮。
天啟皇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咳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縷黑血。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拽著沈訣的衣袖,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寢殿內,光線昏暗。
皇帝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又清晰得如同驚雷,在沈訣耳邊炸響。
“朕......告訴你一個秘密......”
“朕......不是朱家的種。”
沈訣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朕的生母......是......是客氏......”
說完這句話,天啟皇帝的眼中,最后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他抓著沈訣衣袖的手,無力地滑落。
大明天啟皇帝,朱由校,駕崩!
【叮!】
【靠山崩塌,龍氣消散】
【緊急任務“龍馭賓天”進入最終階段】
【新君即位在即,請宿主做好準備】
......
【天幕】
奉天殿。
朱元璋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坐在龍椅上,嘴巴半張,半天沒合攏。
“他......他剛剛說啥?”
他扭過頭,問身邊的太子朱標。
朱標的臉色,也是一片煞白。
“父皇.......他說......他不是朱家的種......”
“轟!”
朱元璋的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頭上的冕旒都晃得叮當作響。
“什么?!”
他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奉天殿的屋頂。
“野種!一個野種!竟然坐了咱朱家的江山!”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天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戎馬一生,從尸山血海里打下來的江山,他的后世子孫,竟然讓一個乳母的兒子給占了!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噗——!”
朱元璋一口氣沒上來,喉頭一甜,竟噴出一口血來。
“父皇!”
朱標和殿下群臣大驚失色,一擁而上。
“滾開!”
朱元璋一把推開所有人,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死死地盯著天幕。
他的怒火,在這一刻,已經不是對著那個死去的傀儡皇帝了。
而是對著那個還活著的,掌握了這個驚天秘密的閹豎!
沈訣!
這個秘密,就是一把刀!
一把隨時可以捅穿他朱家天下的刀!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的反應,比他父親要冷靜得多。
但他按在龍椅扶手上的手,已經將堅硬的紫檀木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客氏......”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
朱棣只覺得一陣荒謬。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事情的性質全變了。
那個叫沈訣的太監,不再只是一個權臣。
他成了一個手握著朱明王朝法理正統命脈的執劍人。
他想讓誰當皇帝,誰就能當。
他不想讓誰當,誰就得背上一個“野種”的罵名,遺臭萬年!
......
乾清宮,死一般寂靜。
沈訣站在龍床前,許久沒有動。
他攤開手掌,那塊還帶著皇帝體溫的龍紋玉佩,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身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大明的歷史走向。
但他不知道,這歷史的背后,還埋著這樣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天啟皇帝在臨死前,將這個秘密交給了他。
這不是托孤。
這是遞刀。
遞給了他一把足以自保,也足以毀掉這個王朝的刀!
他緩緩跪了下去,對著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磕了一個頭。
無論如何,這個人,給了自己活下去的最大底牌。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喧嘩。
腳步聲,呵斥聲,紛亂嘈雜。
“陛下賓天,國不可一日無君!”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是司禮監的老太監王安。
“我等懇請信王殿下入內,主持大局!”
“請信王殿下登基!”
呼喊聲此起彼伏。
“砰!”
寢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身素服的信王朱由檢,在王安等一眾老太監和朝臣的簇擁下,出現在門口。
他看到了跪在龍床前的那個紅色身影。
也看到了龍床上一動不動的皇帝。
朱由檢的身體晃了晃,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悲痛,隨即被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所取代。
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王安等人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
他們越過沈訣,徑直撲到龍床前,假惺惺地嚎哭起來。
“陛下!您怎么就這么走了啊!”
朱由檢沒有哭。
他只是走到沈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訣。”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新君的威嚴,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父皇賓天,你身為掌印太監,封鎖宮門,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