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和太子去辦正事去了。
太子拿到了虎符,即刻就要送回宮里。
因為唐挽跟著來了,太子不可能丟下她不管,等回了宮還得再出來一趟接她回去。
寧國公挽留他留下來用膳,他仍然借口離開,等午后再來接唐挽回宮。
“恭送殿下。”
太子快馬加鞭離開后,寧國公無奈地嘆口氣,說起來,寧國公還是看著太子長大的,當年皇帝還沒稱帝仍在打仗的時候,當時只有幾歲的太子還稱呼過寧國公為三伯。
唐挽看出外祖父的恍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扶住了他:“外祖父不必感到失望,終究是君臣有別罷了,開國二十多年了,朝廷的規(guī)矩完全立了起來,外祖父也要謹記這一點才是。”
大門關上了,寧國公摸摸胡子,哈哈一笑,臉上哪有什么失落:“老夫省的,你也要記著,門沒關的時候不許說這些。”
皇帝變了很多,寧國公心里清楚,但卻不知道皇帝究竟變了多少,他雖然有些惆悵,但始終維持著當年的性子,他還是那個莽夫的性子,皇帝才會記著他們結拜兄弟的情誼。
“你今個兒怎么穿成這樣?”
唐挽眨了眨眼,扶了一下頭上的玉冠,常嬤嬤給她束得很穩(wěn):“因為方便啊。”
寧國公:“我看你是貪玩。”他看起來倒是非常高興,“不過比平時精神多了,有我以前的風姿,不如讓你表哥帶你過過招?”
唐挽還沒說話呢,一旁的萬觀鴻就直白地道:“表妹沒有習武的天分,恐怕拿不起兵器。”
唐挽:“表哥,我沒有天賦一事你說過好幾次了,不用每次都說。”
寧國公瞪他一眼:“去去去,少在這礙眼。”
末了,他對唐挽道:“對了,去陪你外祖母吧,她整日念叨著你,前幾日還想著遞帖子進宮見你。”
唐挽淺笑道:“外祖父就沒有念叨我嗎?”
寧國公摸著胡子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對她擺擺手,讓她快去。
唐挽很快到了后院,和外祖母挨著說話。
朝里的規(guī)矩還沒那么嚴格,允許她時常出宮,等到再過幾年,那群迂腐的文臣就要提出一大堆女則了,那叫一個苛刻,別說她不能出宮了,就算是去長青園騎馬都不被允許。
“公主表姑……”穿著柳綠色煙紗裙的小姑娘只有小小的一團,趴在地上玩了一會兒,就爬起來拉住唐挽的衣袖,嘴角流下可疑的水痕。
唐挽歪了歪頭:“怎么了?”
小孩先是吸溜了一下口水,盯著唐挽的衣袖:“這是什么?”
公主表姑的右邊衣袖有一小團深色,就像是她去逛廟會時吃糖人,糖流到衣裳上那樣:“公主表姑是偷吃糖人了嗎?”
唐挽噗嗤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小貪吃鬼,這才不是糖漬。”
小家伙睜大眼睛湊近點聞,唐挽嚇得連忙抵住她的額頭:“不能聞,也不能舔。”
這很可能是從自己在馬車里換下來的那身男裝上沾下來的秦淵的血。
秦淵那家伙……唐挽眼神動了動,起身對外祖母道:“外祖母,我先下去換回宮裝,常嬤嬤已經(jīng)備好了。”
老夫人看出了那是血點,拍拍她的手背:“去吧,換好正好該用膳了,稍后再一同去。”
唐挽帶著常嬤嬤走去她常用的廂房。
以她對秦淵的了解,只要她落單了,他是不可能放過見她一面順便欺負她的機會的。
一個時辰前他撈她到馬上時就證明了他的霸道和惡劣。
秦淵現(xiàn)在明明不該認識她,但他確實是沖她來的。
還帶著復雜的深意,看起來像偏執(zhí)的愛,也像扭曲的執(zhí)念,讓她忽然不明白應該怎么應對他才好。
他一定是像她這樣有了劇情記憶,或者說是前世的記憶。
唐挽垂了垂眸,對099道:【他的情況,是世界漏洞嗎?】
099:【不能算是漏洞,每個人其實都有可能有自己的一番機遇,他的機遇就是重生。】
唐挽眼眸微動,不是獲得劇情,而是重生。這樣的話,倒是能說明他這一世突然潛伏進皇宮里的動機了,見她,和找尋真相,為她報仇吧……
唐挽心臟開始刺痛起來,腳步不由得放慢了,漸漸站定在玉白月臺邊。
常嬤嬤不解道:“公主?”
唐挽搖了搖頭,抬眸時的笑容有些勉強,嘴角想抬起來卻又落了下去。
她沒事,她只是需要調(diào)整一下面對秦淵的狀態(tài)。
經(jīng)歷過一切的秦淵很瘋,莫名讓她心慌,還有隱隱的刺痛,仿佛有一根針細細密密地扎著她。
唐挽緩了緩,想著,他要潛伏在皇宮中幫她規(guī)避死亡的源頭,她得想想,應該怎么配合秦淵。
她當然可以自己解決父皇送她的香料,也可以悄無聲息地讓凌嬤嬤死在路上,可這樣的話,瞞不過秦淵,要是讓他知道她也有記憶,那真是他瘋起來就肆無忌憚了。
唐挽眼皮直跳,她不想被秦淵關起來,還是得配合秦淵的計劃才行。
唐挽:【他或許會來找我,也或許不會,幫我盯著。】
【是。】
走進了廂房,等小丫鬟們魚貫而入,呈著玉盤放好一系列梳妝用品還有公主首飾,常嬤嬤就一如既往很謹慎地拉上了門閂。
翠鳥玉屏風拉開,雅致的廂房里熏著淡淡的澤蘭香,香爐里煙霧緩緩升起。
099忽然在這時發(fā)出了警報,示意秦淵的靠近。
唐挽下意識拉了拉領口,嘴唇也抿了抿,但很快放松下來,讓常嬤嬤給她穿上外衣。
常嬤嬤笑容滿面:“公主不論是男裝還是宮裝,都是傾國傾城。”
唐挽有些懸著的心臟忽然就松了些,忍俊不禁:“嬤嬤,這不就說明你給我扮的男裝一點都不認真,肯定看得出是女扮男裝嗎,難怪皇兄笑我。”
常嬤嬤打了打自己的嘴:“是老奴的錯。”
玉冠放了下來,如瀑長發(fā)傾瀉而下,銅鏡里倒映出她不施粉黛的小臉。
常嬤嬤捧起她的長發(fā),然而下一秒忽然倒地不起了,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男人接過她的長發(fā),從容地俯身看著鏡中的她,含笑的黑眸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