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有099的提醒,自己也做好了準備,她也還是下意識地渾身一顫。
秦淵頂著侍衛的這張臉,對她來說還是太陌生了,與面容格格不入的眼睛又宛如吃人的深淵,任是誰被看著,都會產生心頭大亂和落荒而逃的恐懼。
她起身的動作被身后男人壓著肩膀而不能動彈。
秦淵感受著掌下瘦削的肩膀那細細的輕顫,直勾勾地看著鏡中她睜大的杏眸,面上的笑意緩緩加深,像是在欣賞她的驚愕和手足無措。
“你放肆!”唐挽臉色慢慢漲紅了,惱怒地揮開他的手,起身給了他一巴掌。
秦淵這回握住了她的手腕,居高臨下地掃視她慍怒的面頰,壓低的聲音顯得幾分沙啞,悠悠然的,從容不迫:“公主殿下,可以扇別的地方,但不能扇臉了?!?/p>
說著,他將她的手指貼在自己臉上,那宛如鴉羽的眼睫微微壓低,墨色氤氳的瞳孔平白掠起一片勾人的惑色:“我這張臉是假的,公主在馬上扇我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不是嗎?”
唐挽緊緊抿著唇,使勁地抽回自己的手,無果,還是被他抓得死死的。
“知道我的臉是假的,身份可疑,公主為什么沒有將我抓起來呢?”他低頭靠近她,危險得過分的氣息隨著他投落的陰影一同籠罩了她。
他聲音更輕了:“公主是覺得,憑自己就能將我拿下誅九族,還是覺得拼命救了你的人,不會是壞人呢?”
唐挽咬了咬唇,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以秦淵對唐挽的了解,早已知道是因為后者。
但親眼確定后,秦淵還是滿意地勾了勾唇,這證明他一如既往地了解她,那在心臟里汩汩涌動的占有欲得到了安撫,舒適得讓人忍不住喟嘆。
她待人溫柔,稟性純良,從不以惡意揣度他人,秦淵仍然心動不已。
他變得溫柔起來,扣著她的手指,帶她一點點摸過他的臉,語速很慢:“這里貼了一層易容軟痕,這里縮短了眉型,這里描畫了兩道黑印,這里加深了嘴唇邊緣?!?/p>
“啊!”柔軟的指尖觸碰到他的嘴唇,被他帶著眷戀地輕吻,從沒有過的觸感讓她驟然驚醒,她略有失神的眼神猛然清醒,慌忙地縮回手。
她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了,倒退一步就挨在了梳妝臺邊緣,再也退不了。
反觀仍然儀態從容的男人,仿佛是風月場里游刃有余的情場老手那般,低啞又華麗的聲線,飽含情意和思念的眼睛,將所有可能嚇著她的危險執念掩飾住,狹長的黑眸只余深情,輕易地把無知少女籠罩在密密麻麻的情網里。
“公主殿下?!彼穆曇粢呀泦〉貌幌裨捔耍┫律恚屗揭曀骸拔也粫δ?,也不會傷害任何人,我可以將我的一切都告訴你?!?/p>
他在撩撥她,拖拽著她掉進他的陷阱里。
唐挽心跳加快了不少,她決定用這種方式接受他的靠近,配合他的潛伏調查,而且,也挺有意思的。
——此時從沒愛上過任何人,也從沒經歷過的公主抵擋不了這種攻勢,已經被攪亂心神,瀲滟的眼眸里多了兩分不敢直視他的羞怯,但終究是撐著鎮定,抬起下巴不失儀態地發問:“此話當真?”
“當真?!?/p>
唐挽點頭,“好,本宮問一句,你答一句?!?/p>
“你究竟是誰?”
秦淵面不改色,柔聲道:“一個江湖俠客?!?/p>
唐挽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把接下來的話吞了回去。
她就不該對重生的秦淵抱有希望,他心黑得很,經歷過一切之后只會更加狠辣,又抱著探查秘密的決心,是不可能告訴她現在還不該知道的事的。
唐挽:“你為什么扮成侍衛潛伏進皇宮里?”
秦淵眼神深了不少:“為了……見公主一面?!?/p>
唐挽避開目光:“我不信?!?/p>
秦淵一笑,“是真的,公主不記得我,我卻一直記得公主,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我要在皇宮里找一樣東西?!?/p>
唐挽側過頭,思索地皺了皺眉:“是什么,如果是父皇的寶物,我盡可以從國庫里拿出來給你,你不必這么大費周章?!?/p>
秦淵緩緩道:“不是寶物,是一種毒藥,這種毒藥曾讓我家破人亡,非常危險,我不希望公主為我身涉險境?!?/p>
唐挽眼瞳一縮,她沒想到秦淵會告訴她到這個程度。
“公主聽了就忘了吧,不要去查,這是我的事?!?/p>
唐挽垂了垂眸,“你想多了,你什么都沒告訴我,我怎么去查?況且宮里對毒物巫蠱都是避之不及,我怎么可能為了你去接觸這種東西?”
“好乖?!彼p聲贊揚,聲音輕得讓人聽不見。
唐挽沒聽見,只是道:“我聽聞江湖俠客都是熱血心腸,大多都是正義之士,你不會為了找毒藥而傷害他人的,對吧?”
“當然?!敝劣趽碛羞@種毒藥,對她下手的幕后之人,不算在這個范圍里。
“我會盯著你的?!碧仆焯ы?,認真地看著他。
“那就好,只要公主眼里有我,我就不會淪落到發狂的地步。”
唐挽羞惱地推了他一把,“能不能好好說話!”
秦淵從那種陷入黑沼澤一般的情緒中脫離,悶笑起來,胸膛起伏。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玉佩給她:“禮尚往來?!?/p>
“什么禮尚……”唐挽目光在他手中的滿繡香囊上停頓住,連忙看向自己腰間,香囊已經不見了。
那可是她這幾年都貼身攜帶的最喜歡的一只香囊,貼身的東西被別人拿走,她好不容易褪下紅暈的臉上霎時間一片緋紅:“你還給我,這不能給你?!?/p>
她還是被他塞了他的玉佩,秦淵安撫地道:“別擔心,我會很小心,不會讓別人看見的。”
她還是伸手來搶,“那、那也不行?!?/p>
秦淵把香囊放進自己的懷里,以為萬無一失了,哪曾想她敢直接拉著他的衣襟摸了進去,抓到香囊的一剎那就如同觸電般縮回去。
秦淵罕見地完全怔了一下,直到中意的東西被她拿了回去后,他才回過神,視線落到她緋紅的臉上,一眨不眨,喉結滾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