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主被她這么看著,竟覺得臉有點發(fā)燙,避開視線不再看那雙眼里倒映著的自己,癟著嘴道:“是該和我學,不然到了別國,山高皇帝遠的,你被欺負了都沒地哭去?!?/p>
唐挽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八公主忽然想起一件事,驚疑不定地看向唐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七姐,明個兒就是你的生辰吧?”
唐挽一愣,眨了眨眼,“八妹居然記得,讓我很是吃驚呢?!?/p>
她自己其實都不太記得,好像劇情里就是得了點皇后和貴妃送來的珠寶和字畫。
八公主拍了她一下:“我當然記得,誰讓你的生辰只比我早三日,我的在六月初一,你的不就在明日嗎?”
“撞上使臣來訪的大事,我的日子就不重要了,大抵就是像以往那樣,內(nèi)務府送來長壽面和夜明珠之類的玩意,就算過了吧。”
八公主:“也是,但我明個兒會記得給七姐送禮的?!?/p>
她們一直聊到日漸西沉,八公主才離開,她們各自就要梳妝打扮換衣裳了。
宮女和嬤嬤們魚貫而入,各自捧著一個托盤,守在兩側。
盛滿溫水的銅盆旁擺放著干凈的巾子,常嬤嬤用巾子浸泡溫水,擰干水,細細地給唐挽凈臉。
常嬤嬤和唐挽低聲說著話:“公主,奴婢給您做長壽面,內(nèi)務府讓御膳房送來的還是少了些滋味。”
唐挽點頭:“聽嬤嬤的吧。”
今天要化的妝比平時濃得多,常嬤嬤熟練地給她上妝,眼里帶著滿滿的憐愛,看著精致華麗的妝容在她身上成型。
唐挽閉著眼,直到張開嘴抿了口脂,才緩緩睜眼,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銅鏡里的自己。
她的衣著向來素雅,記憶中很少有這般華麗的模樣。
菱玉是笑得合不攏嘴,常嬤嬤更是不掩飾眼里的驚艷:“公主,這翠煙羅暗花云錦,宮里除了皇后娘娘和兩位貴妃,也就您這一身了,真是襯極了您?!?/p>
唐挽抬了抬手,“好了,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酉時兩刻了。”
正說著,接她去參宴的轎輦停在殿外。
今天宮里的氣氛格外不同,底下似乎暗潮涌動。
越接近設宴的麟慶殿,這種感覺就越濃。
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卻已經(jīng)燈火通明。
走過重兵把守的宮道,繞過竹林和美麗的清漪湖,看見插著臨越大旗的宮殿兩側,還有高高的階梯、云集的大臣,以及和臨越朝服風格不相同的兩類人。
使臣都已經(jīng)到了,在殿外就聽得到偌大的麟慶殿里傳出的嘈雜聲,明顯不是臨越的口音。
里面的氛圍似乎不太好,有使臣和臨越的大臣、皇子爭辯著什么。
仔細一聽,能捕捉得到“兵甲”、“退兵”等字眼,似乎是通威使臣和大臣爭辯邊疆交戰(zhàn)是誰的錯,誰應該先退一步。
像是時間恰得剛剛好,唐挽一下轎輦,抬眼就看見了明黃色的天子儀仗。
“兒臣見過父皇、母后?!?/p>
臨越帝單手負在身后,另一只手作勢抬了抬,示意她起來:“起來吧,跟著你母后和皇兄?!?/p>
八公主也到了,和唐挽一起跟在太子后面。
他們身后是兩排太監(jiān)和侍衛(wèi),侍衛(wèi)們皆是身穿金絲軟甲,氣勢駭人,一看便知是精銳。
“七姐?!卑斯魑艘豢跉?,難得露出幾分緊張。
唐挽拍了拍她的手背,“別緊張,使臣不都是兩只眼睛一個嘴巴嗎?又不會吃人。”
八公主撲哧一笑,揶揄地看她:“可是七姐,你好像也有些緊張呀,手有些涼。”
唐挽抿唇一笑,不語,只是蜷縮了一下手指,抬眼望向前方的宮殿。
此時的麟慶殿,北鄴使臣的宴席,秦淵面無表情地轉動著白玉酒杯,目光幽冷地盯著爭吵不休的通威邑王。
吵死了。
秦淵的視線掠過他們,定定地看著大開的殿門,心臟一下一下地加快速度。
還要多久才能見到她呢……不是隔著虛假的身份,不是隔著易容面具,而是以他真實的身份,真正地見到她……
他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
每一瞬都被無限地拉長,思念如潮水也如纏繞的絲線,將他的心纏緊了,割得滲出血來。
放空的思緒忽然被邑王的大嗓門拉回來,秦淵神情微頓,面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側頭眼神示意身旁的隨從。
隨從跟著他多年,自家王爺只用給他一個眼神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當即俯了俯身,端起酒壺倒了杯酒,端到邑王的案桌上。
而后皮笑肉不笑地道:“見過邑王,我家王爺見您口若懸河了半天,應該是口渴了,所以送您一杯酒?!?/p>
邑王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臉色黑了不少,口中發(fā)出咯咯的磨牙聲:“那還真是謝過殷王了。”
隨從:“邑王不必多禮。”
邑王一拍桌子,“誰要真謝他——”
找臨越的茬是真,多一個北鄴也沒什么,邑王怒目而視地瞪過去,徑直撞進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大夏夜的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倒了一身,通體的發(fā)冷發(fā)寒。
那種被猛獸盯住的感覺如有實質,邑王忘記了自己的火氣,腦子里只剩下這雙令人如墜冰窖的黑眸。
北鄴的殷王是個很難對付的角色,饒是他退下戰(zhàn)場被困盛京,他那暴戾恣睢的名聲也沒消減過一點。
邑王以為殷王是個一點就燃的暴脾氣性子,就像那些個烈性的將軍一樣,其實不然,他更像冰層下的火山,帶著極致的森森殺氣和居高臨下的輕蔑,才是他最表面的特性。
這個時候,邑王不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王爺,而是一位坐擁尸山血海的……登臨帝位的皇帝。
我哪里得罪他了嗎?緊接著邑王只剩這一念頭。
如果他沒有及時回過神,恐怕下一秒就要下意識地求他恕罪。
不對,他又不是我朝皇帝!
邑王猛然一驚,放大的瞳孔低下來,才發(fā)覺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冷汗涔涔。
這時,殿門口的大太監(jiān)開始唱禮,尖利的嗓音傳遍麟慶殿:“皇上皇后駕到——”
秦淵轉著酒杯的手指停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抹窈窕的身影上,心跳的聲音宛如擂鼓,撞得胸腔一陣陣地發(f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