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
唐挽從椅子上起來,坐到梳妝臺前,把銅鏡支起來。
“娘娘,您看看這支鳳釵可還行?”身后化形成人形的花栗鼠諂媚地湊過來,雙手捧著最新得的鑲金玉鳳釵。
唐挽瞟了一眼,點了點頭。
花春辰喜不自勝地彎下腰,小心地戴到她的發髻上,一把嗓子捏得細細的:“娘娘真是風華絕代,恍若神妃仙子!”
唐挽左右看了看銅鏡里的自己,滿意地勾起唇角,柔軟的語調悠悠然道:“行了,有事要交代你們。”
門縫一縷黑霧滲入,烏鴉顯現,也化作人形,跪倒在唐挽腳邊。
“我那好大嫂提了分家的事,過兩日我和相公會搬出這里,大嫂說是讓我們去三里外的破屋里住,裴斌早些時辰過去收拾了,但料想那不是能住人的地了。你們兩個明日一早過來拜訪,好好地演一出戲。”
唐挽仔細交代他們演戲的內容,兩妖聽得連連點頭。
末了,花春辰用袖子擦拭眼淚:“委屈娘娘在這住了一個月,這些人類何德何能?”
烏影給唐挽捶腿:“娘娘往后便可高枕無憂了!”
唐挽笑著戳了戳他們的額頭。
外面腳步聲近了,他們化作兩縷黑霧從門縫里飄出,在外頭的樹上變回花栗鼠和烏鴉。
兩雙豆豆眼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先去三里外的屋子里看看。
一看還得了,破舊不堪,青瓦全都長了青苔,院里雜草遍地。
花春辰氣得跳腳:“還不如我的樹洞!”
烏影砸吧一下嘴巴:“裴斌就是隨便拔了拔草吧,人都不見了。”
花春辰鼻孔里噴出氣:“就是看著老實而已,心里歪點子多著呢,哼,伺候娘娘都不用心,知不知道這是他的榮幸?”
是夜,裴斌先回來了。
他灰色的衣裳上沾滿了水珠和青苔,一副累極了餓狠了的模樣,一到飯桌旁就埋頭苦吃。
不多時,裴大哥領著族老和里正走進來。
裴家人圍在桌邊,在族老的見證下分了銀子、布匹、豬油等物品。
里正記入手實,注于籍冊,就算完成了。
裴大嫂是其中最高興的人,平時一毛不拔的現在樂呵呵地給族老和里正送了點禮。
她問裴斌:“舊屋收拾得如何了?”
裴斌低著頭:“還差一些。”
裴大嫂把裴斌分給二房,怕裴舟覺得裴斌沒用,現場指教起來:“你往后跟著你二哥二嫂,干活要勤快,長這么大了,身上有肉就有勁,做事要更麻利點知道嗎?”
裴大哥只管坐在旁邊嚴肅著臉,顯然他也是這么想的,所以裴大嫂才敢對家里的男丁這么數落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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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唐挽醒得很早,從裴舟頸間抬起頭看見窗紙透的光還是模糊的。
專門調制用來安神的熏香還在燃燒,淡淡的藥香漂浮在空中,嗅覺不敏感的人幾乎聞不到。
但裴舟的嗅覺很靈敏,一聞到別的味道就下意識地埋頭去嗅她的香氣:“怎么醒那么早?”
“相公應該更早吧?”唐挽心疼地蹭了蹭他。
他睡眠淺,且總是醒得早。
裴舟笑了笑:“我沒有大礙。”
然而克制不住的低咳還是暴露了他的不適。
唐挽拍了拍他的后背,垂眸看著他因為咳嗽而不斷顫動的眼睫。
像是被捕捉起來不甘又不斷地掙扎的蝴蝶。
“相公會好起來的。”唐挽捧起他的臉揉了揉,“不要愁眉苦臉的哦。”
裴舟輕蹙著的眉舒展開,盛滿柔和:“好。”
黑壓壓的陰霾于是被掩藏在了眼底,繼續做一只無人知曉的困獸。
“冷不冷,快躺下。”他抬高被子把她摟回來。
唐挽把兩只腳塞到他腿間,手也伸進他的里衣,“冷冷,要相公暖我。”
“比小孩子撒嬌還過分。”裴舟忍俊不禁地捏捏她的鼻尖,“至少小孩子都不會說冷冷。”
嘴上這么說,他還是抱緊了她。
她其實很暖,全身上下都又軟又暖,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量。
唐挽:“方才我眼皮一直跳,好害怕,所以才醒了。”
裴舟一頓:“怎么回事?”
“不知道~”唐挽抓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小臉,“就是左邊的眼皮,相公覺得,會不會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裴舟溫聲安撫:“別怕,陰陽學說有云,左眼為陽,象征活力與向上的力量,跳動代表陽氣升騰,而右眼為陰,象征柔和、內斂與平衡,跳動代表平靜與調整,因此都不礙事。”
唐挽眨巴眨巴大眼睛,眼里冒出崇拜的小星星:“相公懂得好多。”
裴舟笑道:“如果挽挽喜歡,可以跟著我一起念書。”
唐挽當即捂著頭哎喲一聲:“突然頭疼起來了呢,頭好疼啊,要相公親一下才能好。”
裴舟按住不思進取的妻子,免得她打滾滾出了被窩。
他們磨蹭了好久才起身。
外頭的幾人都已經吃完了早飯,裴大哥準備去鎮上,兩個小孩曬著難得的太陽光,在院子里斗蛐蛐。
健壯的蟋蟀一蹬腿,高高地跳起來,引得他們歡呼尖叫。
“往哪跑!”
“看我抓住它!”
小孩一個飛撲,一下撞到了走進來的男人腿上。
男人紋絲不動,小孩往后仰倒摔到地上,痛得大叫起來:“啊!”
裴大嫂沒好氣地探出頭:“你們兩個小子叫什么——”
看見門口衣著富貴的中年男人,她瞪大了眼睛,擦干凈手走出來:“那個,是親家啊,你們怎么突然過來了?”
來者正是烏影和花春辰,門口還停著一輛光鮮亮麗的馬車,旁邊一個車夫兩個家丁兩個丫鬟。
看得裴大嫂直嘀咕,唐家人不是落魄了嗎,怎的穿起了綾羅綢緞,還帶著這么多小廝。
“唐父”和“唐母”走了進來:“我們有要緊事找挽挽。”
“快快里邊請。”裴大嫂心里納悶,右眼皮忽然開始劇烈地跳起來。
遭了,怕不是有什么壞事?
唐挽走了出來,看見二老時,激動得恰到好處,撲進了“唐母”懷里:“娘親,爹爹。”
裴舟也很驚訝,迎接他們去堂屋。
“岳父岳母,請喝茶。”
他把熱茶放在二老面前,目光在唐母身上停頓了一下。
牽著唐挽的花春辰臉上冒著幸福和激動的紅暈,怎么看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