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短暫的相遇和談話像一場夢一樣。
之后幾天,方景佑每見到唐挽一次,都只能見到她溫婉大方的一家主母的形象,再沒有那一晚強大凜然的氣勢。
而他因為多次偷看唐挽被裴舟發現,收到了裴舟的警告,甚至是針對。
埋頭抄書的小孩轉了轉酸疼的手腕,欲哭無淚地趴到桌上。
裴舟掃了一眼他的字體,不愿點評。
這天夜里,方景佑正要入睡,窗戶外傳來一聲磕碰,和熟悉的拍打翅膀聲。
他定睛一看,一只烏鴉用喙敲了敲木窗邊緣,眼睛正看著他。
方景佑快速穿上外衣,悄悄走出去。
誰也沒說話,小孩跟著飛在空中的烏鴉從后門離開宅邸。
再一路七彎八拐,來到一處臟污的小巷。
烏鴉停在廢棄的枯竹竿上,“你拿一根這個,把里面的男人打暈拖出來。”
方景佑照做,一走進去,就發覺身體好像穿過了一層薄膜,于是敏銳地察覺到烏鴉只停留在外圍的原因,應該是無法進入。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合作,不,應該說方景佑第一次為他們辦事。
他不敢有一點懈怠,用最快速度解決掉人,就用盡全力拖出來。
幸好自己力氣夠大,那個男人是個皮包骨。
剛往外拖到一半,一根如蛇的藤蔓忽然從男人的腹部鉆出,只聽撕拉一聲,男人直接從腹部被撕裂成兩半。
藤蔓張牙舞爪地朝方景佑撲去。
“躲開。”烏鴉指揮他,“往左翻滾,拽著他的腿出來。”
氣喘吁吁地出來后,烏鴉三兩下就把藤蔓吃掉了。
打了個嗝,烏鴉優雅地整理自己的羽毛。
方景佑坐在地上問:“烏影大人,鎮子上還有很多壞妖怪嗎?”
烏影:“這世上的壞妖非常多,見識過的話你就知道,祉蘭鎮里只是小貓兩三只。”
之后兩天,方景佑上半夜都會跟著烏影活動,還認識了烏影的伙伴花春辰。
可可愛愛的花栗鼠,不說話時讓人心肝顫,一說話也會讓人心肝顫。
花栗鼠的外形很有欺騙性,唐挽甚至允許方景佑白天里把它帶在身邊。
花栗鼠端坐在他肩頭,抱著一個板栗,嘴巴一張一合地啃著。
學堂里其他小孩湊上來直呼可愛,可惜沒有別的東西投喂它。
開始上課了,裴舟讓他們坐回座位上去。
方景佑趕了趕肩上的小東西,它就自覺地跳到窗子上。
課間,裴舟從布包里摸出兩顆松子,對花栗鼠招了招手。
后者飛快地跑到他手上,把松子塞進頰囊里,然后雙腿用力一蹬,把男人的手掌踹開,直蹦一米高,蹦了出去。
裴舟看看通紅的掌心,嘴角抽了抽。
方景佑小步小步地靠近,遞給他一張濕潤的布巾:“裴夫子用這個帕布擦擦手吧。”
裴舟接了過來,溫和地道:“你這幾日瞧著精神不佳,可是睡不好?”
“呃、”方景佑撓撓頭,“沒有,只是睡不夠。”
“那我讓你早點下值吧,待散學后,你就不用幫我整理試題了,直接回去用膳歇息就好。”
“謝過裴夫子!”小孩高興地跳起來。
今晚他睡得早了一點,不知過了多久,他被花栗鼠拽頭發地叫起來。
“今夜危險,主人會親自過去,你仔細想想再決定要不要跟過去。”花栗鼠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竟然真的從一只鼠臉上看出嚴肅的表情,這讓方景佑繃不住地笑了一下。
他決定:“我想去。”
“勇氣可嘉。”花春辰短促地笑了笑,跳到門口,“走吧。”
————
這是唐挽第二次半夜行動,她站在翹起的屋檐上,打著哈欠,攏了攏薄絨披風,垂下的眉眼冷淡地看著下方蠕動的黑蛇。
她果然還是很討厭蛇。
看一眼就覺得心頭生恨。
三角形的蛇頭抬了起來,猩紅的蛇信子探出來。
嘶嘶兩聲,它道:“我無意闖入,會即刻離開您的地界,還望高抬貴手。”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被烏影打暈抓過來的蛇妖只覺得很懵,一醒來就在這個地方,一抬頭就是一位大妖,他只能試圖好好談談。
唐挽:“已經會說話了啊,那就更留不得了。”
花春辰帶方景佑趕到,唐挽順勢美其名曰要看看方景佑的本事,用指點小輩的語氣指點他和蛇妖纏斗。
烏影從旁輔助,花春辰則爬上唐挽的手,諂媚地舔了舔。
唐挽一揮手就把它揮到一邊去。
花栗鼠在青瓦磚上摔了個頭昏眼花,晃晃腦袋,跳下去幫忙。
蛇妖最終不甘心地死去,它修煉到能人言的程度已經形成了妖丹,被烏影用爪子掏了出來。
小小的一顆,表皮看著還有些粗糙。
烏影拿去獻給唐挽,唐挽輕飄飄地落下,站在負傷的方景佑面前。
“進步很大嘛。”她俯了俯身,笑著看他指尖亮起的淡淡光芒。
方景佑意識到一點——裴夫人…是不是在這些天里一直觀察著他?
他抿著小嘴,緊張地看著自己光芒未散的手:“我、我其實不懂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會觀察烏影和花春辰的戰斗,這些天看出他們是怎樣凝聚靈力在腹部,還看他們怎么吸取月光,然后剛才就稀里糊涂地學會了。
妖怪的修煉和捉妖師的修行有不少共通之處,比如吸收天地靈氣修行鍛煉,方景佑學會這一步,就相當于捉妖師入門了。
不過,在唐挽這,可別想做捉妖師那一行。
唐挽輕笑道:“你很有天賦呢,普通人里能入門的寥寥無幾。”
小孩望了望她,再看了看飛在空中的烏鴉,以及站在半人高的水缸上盯著他的花栗鼠。
今晚的月亮非常亮,皎潔的月光給他們蒙上一層銀白色的紗,心里的沖動在這一刻化為實體,方景佑握著拳頭忍不住道:“裴夫人,那我往后可以跟著您修行嗎?”
唐挽勾了勾唇:“想跟著我,那要行拜師禮才行哦。”
……
陷阱收網的唐挽很高興地回到了廂房里,剛走進去,就聽見一陣咳嗽聲。
她臉色一變,快步過來,撩開簾帳,把裴舟扶起來。
“相公?”
她摸到他的面頰、頸脖和手全都是一片冰涼,心正慌著,“我去叫大夫過來。”
“挽挽。”裴舟拉住她,把她擁進懷里,“我只是有點冷,讓我抱抱你。”
“到底怎么了?”唐挽心疼地捧起他的臉。
他半闔的黑眸壓下復雜的情緒:“剛才做了個夢。”
他偏頭親了親她的側臉,嗓音帶了點笑意:“夢見挽挽有很多秘密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