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的錦城機場人潮洶涌,開工早的人,已經開始返崗了。
秦愿有些無語,今天過得實在是太操蛋了。
中午十一點半,在堂妹家吃完午飯,秦致遠立馬以有事為借口,說要走。
馬不停蹄地從縣城趕到錦城,已經三點半了,為了趕飛機,回家匆忙收拾了兩樣,就出發了,秦愿就收拾了個很小的行李箱,連厚衣服都沒多帶兩件。
“逃難嗎,這么趕。”出門旅游不應該說掃興的話,秦愿知道,但整得跟打仗似的,心情很難美麗。
柳霞聽完也不反駁,反而安慰起了秦愿,“是媽媽想去看,前兩天和你爸說了一嘴,沒考慮到你的感受,我還沒去過瑞典呢,聽說那邊的雪景很美。”
柳霞是傳統的家庭婦女,心里只有女兒和丈夫,對秦愿可以說是寵愛到溺愛,秦愿對秦致遠意見很大,但對她媽媽,就算是說很軟的話,她都會乖乖妥協。
秦愿不好再說什么,只跟著熙然的人群,排隊過安檢。
四點五十二,離航班起飛還有半個小時,乘客開始登機,錦城的天,常年陰郁悶,很少有太陽,今天格外明顯,還不到五點,整個天空就像完全黑了一般。
秦致遠買的是頭等艙的票,不用和普通倉的一起排隊,很快便上了飛機。
五點二十二,飛機起飛。
秦致遠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一直板著個臉,像是有人欠了他很多錢。
直到飛機起飛,他整個人就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一樣,立馬放松了下來,也有心情看外面的云了。
五點四十五,飛機播報進入了平流層,開始穩定飛行。
——各位乘客,由于一些特殊情況,飛機需要返回出發地機場,感謝您的理解和支持,請大家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帶,我們會盡力保障大家的安全和舒適。
簡訊一出,頭等艙內響起了極低的討論聲,由于沒有說明具體原因,討論聲中不可避免的帶了些恐慌,秦愿坐飛機多,如果是故障,一般會言明,特殊情況應該不至于要命。
雖然想是這么想,但心里其實已經有些恐慌了,以往在短視頻上刷到的那些飛機事故,也是在腦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想不去回想都難。
秦愿和柳霞坐在一起,廣播發出的時候,她能感覺到她媽媽身體的僵硬,秦愿以為她是害怕,用手拍了怕柳霞的后背,想給她一些安慰,雖然她自己也很害怕。
“愿愿……我……我……”柳霞的聲音帶著顫抖,似乎想說什么,但又開不了口。
秦致遠解開了安全帶,冒著被空姐指責的風險,來到了秦愿面前,神色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在瑞士有個賬戶,里面有錢,提取方式到瑞典后,去Advokatfirman Vinge KB,也就是維各律所,當地最大的,找Dave,用你的護照,和他一起去瑞士,他會告訴你……”
秦致遠說得很小聲,秦愿成年后,這是他第一次這么溫和的和她講話,秦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不想仔細去思考這次的飛機特殊情況,秦致遠為什么會這么緊張,又為什么要把財產交代這么清楚。
飛機返航讓人焦慮緊張,關于秦致遠說的那些話,秦愿也許有些明白,但她不愿細想,當下的情形,她也沒心思細想。
“爸爸你為什么突然說這個?”秦愿睜大眼睛,試圖用語言掩飾自己的慌亂。
秦致遠沒有回答她,空姐走了過來,勒令秦致遠回到自己的座位,系好安全帶。
秦致遠和空姐說了聲抱歉,隨后又陸陸續續地給秦愿交代,他說如果遇上檢察,對于他的事,一概要說不知道,不清楚。
秦致遠絮絮叨叨地和秦愿說了很多,說完又仔細交代柳霞,說了很多對不起的話。
秦愿感覺自己應該是在一場夢中,夢中的一切都這么光怪陸離,都這么魔幻。
晚上七點二十五,遠程飛機卸掉了多余燃油,安全著陸。
剛下飛機,就有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員在等著,其中有一個她還認識。
徐仙鶴的媽媽,陳秀。
原來真的不是飛機故障或天氣原因。
恍惚間,她被人押進了閃著多色燈的車,坐定的那一剎那,她好像想起了秦致遠在飛機上給她說的最后一段話。
秦致遠好像說,“對不起女兒,不能陪你去春都了,但爸爸愛你……”
在遙遠的,一個周五的下午,秦愿高興的向父親炫耀,自己偶然拍的一組照片,在錦城攝影展中拿了獎,有人花50萬買她的作品。
單純的她,從小沒受過金錢的苦的她,并不知道在市場上,用50萬買一副攝影作品,是什么概念。
秦愿只記得自己很高興。迫不及待的想要所有人知道,因為這組攝影,她徹底愛上了拍攝,也養成了隨時紀律生活的習慣,也因為攝影,一直批評她的秦致遠,第一次夸贊了她,承諾了全家一起出游春都,雖然最后沒有去成。
秦愿以為,她的天賦就是攝影來著,她的熱愛也是攝影來著,她生命中所有的高光時刻,都和攝影有關。
“你高中的時候,拍了一組叫春天的照片,有人花50萬拍下了你的作品,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明亮的詢問室內,審問人員的每一句話,都如高山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沉默著,似乎每說一個字,就要受一次鞭打。
“我記得。”秦愿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可她感覺自己分明沒說話。
“在此之后,由你拍攝的自由,繁華,歲月等一些列作品,都有人高價買入,價格遠超攝影作品市場價,購買方都和水利行業的工程或設計公司有關,你需要把這件事交待清楚。”
秦愿感覺自己像是生在一堆烈火之中,稍微一張口,就灼熱難忍。
詢問人員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但全部連起來,她就又都不明白了。
“有什么問題呢警官?藝術本身是無價的,他們欣賞我的作品,我愿意將我的作品,交到懂我的人手中,我不明白。”秦愿說。
秦愿的話,在詢問人員看來,就是垂死爭執,但每年這樣死不承認的人多了,他們自然也都習慣了,臉上自然也不會有什么波瀾。
“秦愿,航空能緊急返航,我們能把你叫到這里,說明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你需要把這你那些作品的拍賣過程,參與人員,資金去向,全部講清楚。”
全部交待清楚,秦愿又想起了她爸爸在飛機上說的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