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打算是想借著柳韻的事將趙宛徹底搬到,不怕趙家動手,就怕趙家不動手。
若柳韻當真還在府中,那她就得速戰速決了。
柳世海如此要臉的人,可現如今卻依舊這般顧念情誼了,當真有些出乎柳姝的意料。
回到別院,遠遠地就瞧見桑葚和鄭落兩人坐在門廊下,二人手里各抱著爐子,緊緊并排貼著坐著。
那兩張稚嫩的小臉蛋被寒風親吻得緋紅,宛如初綻的桃花,而那雙眸子,卻如同寒夜里最亮的星辰,閃爍著不滅的光芒。
柳姝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緩緩走近,將手中的點心輕輕遞到她們面前。
鄭落滿心歡喜地接過,小臉蛋上的笑容如同盛開的花朵,幾乎要將眼睛瞇成一條縫。
“是徐記的,表妹我可是想了好久呢。”
她拍了拍柳姝的肩膀:“還得是你啊!”說著就轉身高興的跑進院子去了。
一旁的桑葚望著自己懷中的點心,眼中同樣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多謝姑娘!”
“怎么在外頭坐著,這么冷,當心著涼。”
桑葚面上的疤痕也淡了不少,她跟著柳姝,笑著說道:“不冷的,見您一直沒有回來,奴婢和表姑娘就來迎迎姑娘。”
看著柳姝,桑葚有些猶豫道:“今日魏家有人來了,是世子的人,還送了一瓶舒痕膏,說是讓姑娘擦在頸間。”
“還有傷處。”
聽到這里,她的眸子中不由凝了一下,竹青打趣的開口:“這世子若是知道姑娘那日假哭,不知作何感想。”
說著又繼續開口:“姑娘,這世子平日里待姑娘就是有些不同的,會不會……”
桑葚也笑了,和竹青二人對視,唇角上揚:“是不是看上您了!”
“切勿亂說!”柳姝下意識的反駁,不由嘆了一聲:“這人城府極深,再說,他那樣的人,身邊多少貴女圍著,我們于他不過是過客。”
想到上輩子他提著劍,血淋淋的拖了一地,從城門口單槍匹馬走回來,那一日,整個上京都知道,他帶著人連屠十一座城池。
柳姝記得,英王殿下對他很是中意,即使魏家出了那樣的事,依舊是想將女兒嫁給他的。
這一晚,柳姝睡得并不怎么好。
外頭風很大,吹得那院中梅樹吱吱作響。
夢中,柳姝身著一襲繁復華麗的紅色嫁衣,繡金描鳳,裙擺曳地,宛如盛放的牡丹。
房內大紅綢緞掛滿四壁,燭光搖曳,映得滿室生輝。
喜床上鋪著柔軟的錦被,繡著并蒂蓮圖案,喜氣洋洋。桌上擺放著一對精致的龍鳳燭,火苗跳躍,。房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味,與窗外偶爾飄進的梅花香交織在一起。
柳姝蓋著紅蓋頭,靜靜坐在床上,紅綢之下,她的呼吸輕柔而均勻。四周靜謐得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以及那龍鳳燭火苗偶爾噼啪作響的細微聲響。
紅燭的光暈透過紅蓋頭薄薄的綢面,灑在她的臉上,心臟砰砰的跳著。
好像回到了與宋舟成婚那一日。
微微垂眸,視線落到自己精致的繡花鞋,
過了很久,才聽見開門的聲音,吱呀一聲,柳姝的心也緊跟著提了起來。
隔著紅蓋頭,隱約瞧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步入,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發近了,就在這時,蓋頭被掀開了。眼前人輪廓分明,眉宇間帶著不容忽視的英氣,正是魏臨。
他身著大紅喜服,金線繡制的祥云圖案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與他平日里的冷冽不同,此刻的他眼中似乎藏著溫柔與笑意。
看到新郎是魏臨的時候,柳姝猛地睜開眼,從夢中驚醒,坐直了身子,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枕頭。
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還沉浸在方才的夢境中無法自拔。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夢中那龍鳳燭火苗噼啪作響。
柳姝抬手撫上胸口,那里正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從胸膛里跳出來一般。她閉上眼睛,試圖平復自己的呼吸,但那夢境中的場景卻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外頭睡著的奈姑姑聽見里屋響聲,忙扯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匆匆點亮一盞油燈,腳步輕盈地進了里屋。
只見屋內燭光搖曳,柳姝坐在床上,臉色蒼白,汗水涔涔,眼中滿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奈姑姑心疼地上前,將油燈放在桌上,輕聲問道:“姑娘,可是又做噩夢了?”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柳姝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忙又取了件厚實的衣裳搭在柳姝身上。
奈姑姑輕拍著柳姝的背,溫柔地安慰著:“姑娘莫怕,這夢都是反的。”
柳姝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事的,就是夢里有些嚇人。”奈姑姑見狀,輕輕嘆了口氣。
在柳姝的印象里,魏臨其實就是一個弄權厲害的花樓浪蕩子,可是卻又手段極為狠辣,尤其魏家出事后,他愈發變本加厲。
“姑姑你還是去睡著吧,我沒事的,別著涼,我不喚你就不用進來了。”
她其實沒有讓人守夜的習慣的,可是奈姑姑竹青幾人不放心,柳姝時常會夢魘,所以才輪流守著。
她就這樣睜著眼睛躺著,見外頭天色也漸漸亮了一些,卻再也沒了睡意,她索性也不睡了。
側著身子蓋著被子就這樣靜靜躺著,看向窗外,眼前仿佛浮現出母親溫柔的笑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
記憶中,母親總愛在她的發間插上幾朵剛摘下的梅花,淡淡的香氣縈繞,母女倆相依偎在窗邊,看窗外雪花紛飛。
那時候,母親輕撫著她的臉頰,將自己抱在懷里,哥哥就在院子里練劍,她最是調皮,總是喜歡躲在院子里那棵梅花樹下,等著阿兄過來,就“嗷”地叫起來,從樹后面躍出來嚇唬他。
母親是武將出身,其實是不擅長女紅的,但即便是針扎破了手,也還是給父親繡荷包、繡腰帶……
想著想著,她的眼眶逐漸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