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呼聲讓鄭南枝和靳芳下意識依偎在一起,心臟撲通撲通跳著,不敢發出聲響,聽著外面的動靜。
樓道里,先是有一人率先呼喊,然后是開門聲,趿拉著鞋子的聲音。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開門聲響起,人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有一些膽大的,則走下樓去,說是去看看怎么回事。
鄭南枝不知怎的,右眼皮直跳。
她忽然聯想到那天陳勁松說的連環殺人案。
如今她才搬到這里兩天,就發生命案,不得不提防。
很快,樓下就響起警笛的聲音,說是警察叫人詢問排查,樓道里越來越嘈雜,死者的情況只言片語傳入耳朵。
鄭南枝做了個決定:她要去看看。
她安撫地拍拍靳芳發涼的手背:“芳姐,你和小石頭在家,把門鎖好,我去看看。”
靳芳下意識抓住她:“妹子,外面太危險了,別去。”
鄭南枝抬眼看了下露出熹微的天際,笑笑:“沒事,天亮了。”
天亮了,陽光重回大地,將會驅走所有黑暗。
靳芳知道鄭南枝素來有自己的主見,也不再勸,囑咐她小心,便回床上抱緊小石頭。
鄭南枝裹緊外套,跟著幾個鄰居,走向小樓后面那片低矮破敗的棚戶區。
雨勢稍歇,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泥土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幾輛警車停在路邊,一間歪斜的木板房前擠滿了人,昏黃的手電光晃動,照出門口拉起的警戒線,公安臉色凝重地維持秩序。
鄭南枝走在人群里,目光穿過晃動的光影和攢動的人頭,投向屋內。
即便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看清屋內的景象,胃里仍忍不住翻江倒海。
好幾個人,已經受不住,彎腰嘔吐起來。
屋子很小,東西隨意堆放,顯得屋子有些亂,卻沒有明顯掙扎的痕跡。
屋子正中間,被清理出了一小塊空地,地面被擦得泛著光澤,一個年輕女人,赤身裸體的仰面躺在地上。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女人的身體遍布青紫,顯然生前遭受過暴力侵犯,然后又被極其粗暴地肢解,頭顱、軀干、四肢……又在斷口處,用粗麻線縫合,一條條麻線,像丑陋可怖的蜈蚣,爬滿女人青紫的全身……
在尸體四周,還點著幾根沒有燃盡的白色蠟燭,燭淚滴落,在地面凝成慘白的斑點。
鄭南枝的視線在肢體的縫合處停留了一瞬。
拋開別的不說,這樣的縫合手法,過于專業,就像是一個……常年拿手術刀的外科醫生。
鄭南枝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只覺荒唐。
公安們神色都十分沉重。
這已經是第三起了!
而且距離第二起的時間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兇手是不是太猖狂了些?
認識女人的鄰居在唏噓:
“阿梅家里還有個重病的老母親和孩子呢,發生了這樣的事,她母親和孩子該怎么辦?”
“就是,聽說阿梅出來做那些工作,也是為了養活孩子,怎么就遭了毒手了?”
鄭南枝在一旁聽著,心里忍不住唏噓。
今天死去的,是女兒,也是母親。
法醫戴著口罩,在進行檢查:“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在今天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扼頸,死者死前還遭到過X侵。”
他頓了頓,呼出一口氣,“跟前兩起作案手法一模一樣。”
鄭南枝目光掃過尸體的縫合邊緣,聽著法醫的判斷,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他推斷的死亡時間,錯了。
在戴老爺子教授過的知識里,有關于人體構造學。
她記得,尸體在死亡后會發生一系列變化,如果是肢解后再縫合,必然會在斷口處留下更為明顯的收縮痕跡。
而眼前這具尸體,更像是死者死后被及時冷藏,延緩尸僵的發展,然后在某個時間點被取出肢解縫合,再放置回室溫環境,導致尸僵過程被干擾,呈現出一種時間錯位的假象!
所以,死者的真正死亡時間,可能要提前好幾個小時!
鄭南枝再看向四周順序擺放的蠟燭,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而起。
這個兇手,殺人時帶有強烈的儀式感和發泄情緒,作案手段殘忍,并且具備相當專業的醫學知識。
這樣的人,一定心理扭曲,并且表里不一,非常擅長偽裝自己。
說不定,他就混跡在人群當中,欣賞著他的作品,享受著警方頭痛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隨著尸體被搬動,一股熟悉的氣味鉆入鄭南枝的鼻腔,讓她險些掐斷自己的指甲!
這個味道,跟那天從滑冰場出來,遇到的那個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自幼跟著奶奶和戴老爺子學習中草藥知識,絕對不會錯。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有可能被兇手盯上了?
同一時間,她感到有一股視線,在直視著她。
像是陰冷的毒蛇,安靜地看著她,朝她吐著蛇信子。
這樣讓人冷透脊梁骨的注視,跟那天夜里的一模一樣!
鄭南枝猛地抬頭張望,想要抓住那個隱藏在暗處的人。
可是,什么都沒有。
灰蒙蒙的天,嘀嗒的雨聲,恐懼驚呼或好奇的人群,他就這樣消失在其中。
鄭南枝心臟狂跳,手心一片冰涼。
這場血腥的雨夜,不僅是一個無辜女子的慘劇,更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蠶食她好不容易得來的的自由。
*
鄭南枝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這里,否則會連累靳芳母子。
她當機立斷,回去立即跟靳芳告別,并囑咐她:“芳姐,聽我的,一定要搬家。”
鄭南枝怕靳芳嚇到,沒跟她說得太詳細。
靳芳鮮少見鄭南枝這么嚴肅的表情,但她是個知好歹的,爽快點頭:“你放心,就算你不說,這地方我也不敢待了。”
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這里又剛發生了命案,她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安全去賭。
好在沾鄭南枝的光,她手頭上有了兩百塊錢,這也是她搬離這里的底氣。
為此,她十分感激鄭南枝。
鄭南枝匆匆收拾好東西,擔心兇手跟蹤,沒有直接去找陸嘉言,而是先回了家。
那天鄭南枝和陸嘉言吵架,如今已經傳遍整個家屬院,加上后來鄭南枝收拾行李,包括鄭魁前來叫門,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他們也知道現下正是陸嘉言升遷之際,并不敢過于得罪鄭南枝。
鄭南枝也不在意,與平時熟絡的兩三個鄰居點點頭,開門進屋。
回到暫時還稱之為她家的地方,一切還是那么熟悉,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來到客廳,撥通了陸嘉言辦公室的電話:“陸嘉言,我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