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言幾乎是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推開了家門。
客廳,鄭南枝獨自坐在沙發上,身影單薄卻挺直。
就像過去無數回,她在家里等他回家一樣。
陸嘉言心口莫名一松。
鄭南枝應該是想通了,所以自己回來了。
這場離婚的鬧劇的該結束了。
“南枝。”陸嘉言松開外套領口,走了過去,在鄭南枝旁邊的沙發坐下。
“你坐。”鄭南枝抬頭,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我找你,是為了淮城的連環殺人案。”
她頓了頓,斟酌著語言:“我可能,見過兇手。”
陸嘉言一怔,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凝重:“發生了什么,慢慢告訴我。”
他身體前傾,目光柔和,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鄭南枝言簡意賅地把今天早上的兇殺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所以說,除了死者的死亡時間需要提前幾個小時之外,可能需要往知識分子、甚至是醫生的身份去排查兇手。”
她描述案發現場,沒有尋常女子的驚恐顫抖,而是清晰準確地點出疑點,并指出法醫的錯誤判斷。
“尸僵”“肌肉攣縮”、“低溫環境下酶活性抑制”……一個個專業術語從她唇間吐出,邏輯鏈條嚴密,直抵人心。
陸嘉言怔在當場。
他忘記了呼吸,目光牢牢鎖在鄭南枝臉上。
印象中總是帶著卑微或哀傷的臉龐,此刻被一種沉靜而銳利的光芒籠罩。
她的眼神專注、冷靜,分析案情時的洞察力和專業知識儲備,竟不遜于他手下任何一位資深刑偵專家!
這哪里還是他記憶中那個整天圍著丈夫孩子轉的鄉下女人?
這分明是一個擁有強大內核、熠熠生輝的靈魂!
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和巨大的沖擊席卷了陸嘉言。
他不止一次錯看了鄭南枝。
鄭南枝總在他自認為可以掌控的領域,再次刷新他對她的認知。
而這一次,遠比過去任何一次,給他帶來的沖擊都要震撼。
鄭南枝身上散發出的智慧又獨立的光芒,像一道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口震蕩之余,是一種隱秘的吸引。
原來,他的妻子是如此耀眼,又如此……遙遠。
她所具備的這些,不是一朝一夕所成,而是披著陸夫人的身份,埋藏于無人知曉的角落。
他忽然想起,鄭南枝剛來淮城的時候,一次興沖沖回來,說想要去一家中藥鋪打雜。
他還沒言語,馮麗華率先嘲諷:
“你以為中藥鋪是什么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好嗎?
你一個小學畢業的鄉下丫頭,哪里懂得什么藥理?
仔細別抓錯了藥,害人性命。”
當時,他雖覺得母親說得太過分,卻也用沉默站在了母親這一邊。
在這一刻,第一次,他問自己,離婚對鄭南枝來說,是不是一種成全?
“謝謝你,南枝。”陸嘉言的聲音帶著由衷的鄭重,“這個信息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我會立刻讓人調整調查方向。”
對于陸嘉言的道謝,鄭南枝表情淡淡:“不用謝我,我只是想兇手早日落網,讓大家可以安心生活。”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沙發一側的行李袋,“事情說完了,我該走了。”
陸嘉言這才反應過來,鄭南枝回來只是為了傳遞消息,而不是搬回來。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攔住她:“現在你不能走,兇手已經注意到你了,只有待在家屬院,才是最安全的。”
鄭南枝停下腳步,冷清的目光似乎洞悉一切:“陸嘉言,你認為你能一天二十四小時保護我嗎?
如果兇手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你猜,他會怎么樣?”
聞言,陸嘉言身子一僵。
鄭南枝說得沒錯,如果兇手知道鄭南枝的身份,對她而言,將不僅是可能被盯上的風險,而是兇手眼中最具報復性的終極獵物。
既能挑釁一直在逮捕他的陸處長,又能滿足他扭曲的殺戮欲望,鄭南枝的下場,只會比那三個死者更慘烈百倍。
陸夫人的身份,不再是保護傘,而是成為了她的催命符。
后怕感慢慢侵襲著陸嘉言的全身,讓他再也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他頹然地放下手,啞然出聲:“好,你走吧。”
有件事情,夫妻倆難得都沒有點明:鄭南枝若是獨自一人,將兇手引出來的概率也就更大。
鄭南枝以身作餌,為的是讓兇手放松警惕,露出破綻。
聽到門鎖扭動的聲音,他抬頭叫住她,“你找到了落腳的地方,給我打個電話。”
鄭南枝遲疑了一秒,點頭應道:“……嗯。”
陸嘉言看著鄭南枝消失在門口,握緊了拳。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心里下了某個決定。
他迅速走到電話旁,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帶著前所未有的殺伐之氣:“老鷹,是我,我需要你替我保護一個人……”
*
鄭南枝思慮再三,還是選擇在陸嘉言單位附近不遠的地方找了個地方住下來。
雖說越偏僻的地方越容易引兇手出來,可她的生命安全也越難得到保障。
雖說她想要早日抓到兇手,但還沒有無私到奉獻自己的生命。
她重新換了個地方擺攤,就在幾個工廠集聚的入口處,心里雖有陰霾,生意卻比以前好了許多。
鄭南枝數了數,出來擺攤大半個月,掙了近三百塊錢了。
當然,擺攤只是權宜之計,她總要找個地方,穩定下來。
一天,擺攤回到住處,房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