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枝警惕地從門縫望出去,竟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霍凜的警衛員。
她記得,霍凜叫他老張。
鄭南枝頓時放下心來,打開門:“……你好。”
老張向鄭南枝頷首:“鄭同志,先生請你過去一趟。”
“霍凜?”鄭南枝狐疑,“他找我做什么?”
老張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刻板:“先生沒說。”
鄭南枝想起霍凜上次還幫過自己,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跟著老張下樓。
街角,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低調卻沉穩。
不是霍凜常用的黑色紅旗。
鄭南枝原本還遲疑,車窗忽然半降,露出霍凜那張侵略性十足,又暗藏鋒芒的臉。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上車。”
鄭南枝依言坐進去,身體靠著車窗的一側。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住這兒?”霍凜淡淡的目光掃過她方才下樓的地方,語氣聽不出喜怒。
“嗯。”鄭南枝點頭。
雖說跟霍凜已經有過幾次接觸,但每次見到他,總是會有些怕他。
不是恐懼。
而是從內心發出的警報:危險。
“我在附近有處空房子,你搬過去。”
霍凜目光轉向她,語氣是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鄭南枝不知道為什么霍凜忽然找上門,就是為了讓她搬住處?
而且,他為什么這么快就知道她搬到了這里?而且他似乎了解所有事情。
想到這,鄭南枝的眉頭蹙了起來。
霍凜看著鄭南枝變化的神色,眸光沉了沉:“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這些事情我日后再跟你解釋。
總之……這里不安全,你先搬出來。”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你現在是陸嘉言的妻子,又卷進了連環兇案,住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等同于給兇手遞刀。
既然你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如直接釜底抽薪,遠比這樣擔驚受怕來得好。
你放心,我不是陸嘉言,不會干涉你的生活,事情過后,你想搬走或留下,都隨你。”
鄭南枝沉默了。
霍凜的分析句句在理,讓她很難不動心。
兇殺案發生后,她再也沒睡過一個安慰覺,就擔心一覺醒來,已經身首異處。
他幫助她,卻沒有用憐憫或施舍的態度,條件清晰,讓她沒有任何感情負擔。
在這個時候,他無疑是給了她最干凈的選擇。
“好。”她不再猶豫,抬眼迎上霍凜的目光,“謝謝霍同志。”
“老張。”霍凜對車外的警衛員吩咐,“幫鄭同志搬家。”
鄭南枝的行李原本就在行李袋里,只簡單收拾就行。
霍凜安排的房子在一排干部樓的旁邊,人員簡單,門口還有保安值守。
房子兩房一廳,不算特別大,八九十平的樣子,卻干凈明亮,一看就是經常有人打掃的樣子。
末了,她從行李袋里取出兩件男士外套,遞給老張:
“麻煩你,幫我把這兩件衣服還給霍先生。”
這兩件衣服跟著她去了靳芳家,又先后到過兩個住處,也算是顛沛流離了。
男人的衣服大,占用地方多,一拿出來,她的行李袋輕了不少。
見面的時候總沒想起,這下正好讓老張帶給他。
老張一看鄭南枝手里的衣服,眼珠子因為驚訝,瞪得溜圓。
他們家這位混不吝的少爺,二十多年從不近女色,私人物品更是不假他人之手,他的衣服怎么會在鄭南枝這里?
而且還是兩件!
回想起霍凜自從回來后,對鄭南枝就非同一般的態度,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難道,他家少爺喜歡……人妻?
罷了,真要是鄭同志也行,反正人家也要離婚了,總比喜歡男的強。
他僵硬點頭:“放心,鄭同志。”
他下意識把衣服抱在懷里,想了想,又把衣服仔細托著。
不要沾了他的氣味,盡可能地保留鄭同志的氣息才好。
老張原本走到門口,想了想,還是問道:“鄭同志,你沒有什么話要我帶的嗎?”
在老張期盼的目光中,鄭南枝沉吟道:“麻煩你跟他說,謝謝他。”
老張有些失望:“……沒了?”
鄭南枝不解,但還是順著老張的意思:“非常感謝?”
老張終于明白,為什么霍凜和鄭南枝相處的時候,半點沒有表現出異常了。
這鄭同志,就是個不懂風情的。
……
半個小時后,霍凜看著兩件折疊整齊的衣服,氣笑了:“誰讓你拿給我的?”
老張一看霍凜的臉色,就知道自己好心辦壞事,說話忍不住磕巴:“鄭……鄭同志讓我拿的。”
他驚覺,難道自家少爺是故意不拿,以后好有機會跟鄭同志接觸?
好在霍凜沒有過多計較,點點頭:“走吧。”
*
當天晚上,陸嘉言處理完公務,獨自驅車前往鄭南枝樓下。
敲了半天門,無人應答。
隔壁鄰居探出頭:“同志,你找那個姑娘?她下午就搬走了。”
陸嘉言的心猛地一沉。
鄭南枝為什么會在沒有告知他的情況下就搬走?
他立即回單位,撥通了加密電話,語氣中壓抑著怒火:“老鷹,鄭南枝搬走了,為什么不報告?”
電話那頭,老鷹的聲音不緊不慢:“您給我的指令是保護她的人身安全,并沒有要求我監控她的行蹤并匯報。”
陸嘉言一噎。
他扶了扶額:“那她現在在哪?”
老鷹頓了頓:“霍凜的人下午接走了她。
對方安全意識極強,我跟丟了。”
他沒有立即匯報,一是因為鄭南枝是自愿跟他們離開的,二是因為對方是霍家,他不想在這關頭,因為鄭南枝的事情,跟霍家起沖突。
霍家權勢滔天,但素來光明磊落,鄭南枝的人身安全是完全能得到保障的。
“霍凜?”陸嘉言握著電話的手驟然收緊。
霍凜為什么會忽然插手?他和鄭南枝之間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的聯系?
他不禁回想起那次在滑冰場,霍凜對鄭南枝的態度,冷淡中……死透著一絲不同尋常。
還有五年前,一向與他不和的霍凜,竟然去參加他和鄭南枝的婚禮,理由是路過。
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順著脊椎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