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周叔湊近看了一會兒,突然大笑出聲:“好!有膽識!”他重重拍了下桌子,“下周三帶著成品來見我,要是糟蹋了我的料子......”
“我賠您十倍。”秦靡抬起頭,眼里閃著光。
“不用十倍,三倍就夠了,傳出去再說我欺負你這個小姑娘。”
秦靡重重的點了點頭。
“還有,這料子的債,你自己還,不能讓秦宋出手,干脆你來我這幫我干活吧,我這現在缺個幫手,覺得你非常合適,你來我這干活,我這的布料你隨便用?!?p>秦靡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周叔您不嫌棄我手藝生澀?”
周叔哼了一聲,從柜臺底下抽出一匹靛青色的布料:”我老周看人從不出錯。這匹云紋級,就當是你的入職考題?!?p>他粗糙的手指撫過布料上若隱若現的暗紋,“下周三我要看到它變成件像樣的旗袍?!?p>“好!”
秦宋得知這個消息以后立馬趕了過來,等他氣勢洶洶的站到店門口的時候,看到的是其樂融融的兩人。
一身黑西裝與這個復古的店面顯得格格不入。
秦宋站在門口,眉頭緊鎖,目光在秦靡和周叔之間來回掃視,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店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叔,您這是什么意思?”秦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周叔頭也不抬,繼續整理著柜臺上的布料:“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小靡現在是我的幫手,她要用我的料子,就得靠自己的本事。”
“你要讓她住在這?”
“你個小兔崽子什么意思?我這里很差嗎?而且又不是讓她住在店里,我店后面那個小獨棟她隨便住,也沒委屈她吧?”
“你是在為難她?!?p>“你個小逼崽子,怎么跟我說話呢?!?p>空氣中陷入一個僵持的狀態,秦靡連忙起身站在兩人之間,“哥,這是我自愿的,而且我也想試試。”
秦宋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松動,目光落在秦靡倔強的臉上。
周叔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看到沒?別在這跟我嚷嚷?!?p>秦宋的拳頭在身側微微攥緊,又緩緩松開。
他盯著周叔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扯松了領帶,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周叔,您還是老樣子?!?p>老裁縫得意地挑了挑眉,把靛青布料往秦靡懷里一塞:“聽見沒?你哥都認輸了?!?p>秦宋看著她的模樣,長發被挽起來,米白色的毛衣前系上了粉色的圍裙,帶著塑料手套在盆中做著染色布料。
她真的變得不一樣了。
沒有以前那樣嬌縱,變得善解人意,變得親力親為。
周叔不知何時點起了煙斗,裊裊青煙中傳來他含混的聲音:“小兔崽子,你妹妹比你懂行?!?p>秦宋沉默地注視著秦靡忙碌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扣。
染缸里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將她的側臉映得格外柔和。
“行了行了,沒事就別在我這了,沒看到我這里還忙著呢,不想走就留下來干活。”
秦宋聞言,竟真的挽起了袖口。
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襯衫。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生硬,卻讓秦靡驚訝地轉過頭來。
周叔叼著煙斗瞇起眼,用尺子指了指角落的染缸:“把那匹月白綢子翻個面?!?p>秦宋剛要邁步,周叔又補了句:“小心別把染料濺到襯衫上?!?p>秦宋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價值不菲的襯衫,又抬頭對上秦靡憋笑的眼神。
他輕咳一聲,解開了袖口的鉑金袖扣,將袖子一絲不茍地挽到手肘處。
“哥,要不還是我來吧?”秦靡故意眨著眼睛問道,手指上的塑料手套還滴著藍色的染料。
秦宋沒說話,徑直走向染缸。
他彎腰的動作依然保持著精英式的優雅,卻在碰到濕滑的布料時微微變了臉色。
周叔在柜臺后發出響亮的嗤笑,煙斗在桌沿磕了磕。
“用木棍挑起來翻,又不是讓你徒手撈。”老裁縫悠哉地說,“現在的年輕人啊......”
“翻歪了!”周叔突然中氣十足地吼道,“左邊再抬高兩寸!”
秦宋手忙腳亂地調整角度,昂貴的皮鞋不小心踩進了水洼。
秦靡終于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像一串風鈴。
她看出來了,周叔想為難他,想讓他知難而退。
秦宋的額角沁出細汗,襯衫后背也洇濕了一片。
他咬著牙,按照周叔的指示將布料一點點翻轉,靛藍的染料還是濺了幾滴在他雪白的袖口上。
“嘖,糟蹋好料子?!爸苁鍝u著頭走過來,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條舊圍裙,“系上?!?p>周叔的煙斗差點掉在地上。老裁縫瞇起眼睛,看著這個養尊處優的少爺麻利地挑起第二匹綢緞,動作竟比方才嫻熟許多。
“有點意思?!敝苁遴洁熘?,轉頭對秦靡眨眨眼,“你哥小時候,連顆紐扣都釘不好。”
秦靡正想接話,突然聽見“刺啦”一聲。
只見秦宋手里的綢緞被木棍勾出一道裂口,靛藍的染料頓時暈開一片,三人同時僵在原地。
“臭小子,你故意的是吧?”周叔氣呼呼地奪過他手中的木棍。
“我賠?!?p>“你賠個屁,不能干你就走,你妹妹干得比你好太多了?!?p>秦靡連忙打圓場,“周叔,別生氣,我可以把這塊裂縫改成拼接工藝,不糟蹋料子。”
周叔的煙斗在嘴里轉了個圈,瞇眼打量著那道裂口:“拼接?小丫頭片子倒是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