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停了一拍。靈言屏住呼吸,將自己縮進窗邊的陰影里,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向外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不知何時停在了倉庫外,引擎剛剛熄火。車門滑開,幾道人影接連下車,動作干練,落地無聲。他們沒有交流,卻像一個整體,呈扇形散開,迅速而默契地朝著倉庫包圍過來。
不像是賈斯汀的人。
難道是?那伙端了賭場的新勢力。
靈言的心沉了下去。她不認識這些人,不知道他們是敵是友。
她死死攥著刀,手心的汗讓刀柄又濕又滑。腳步聲在水泥地上響起,最終,停在了大門前。沒有敲門,沒有喊話,四周死一般寂靜。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把鎖死了她生路的鐵鎖,竟被從外面輕易地打開了。
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呻吟,一道縫隙裂開,一個高大的身影率先側(cè)身閃了進來。
就是現(xiàn)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思考。在對方踏入倉庫的瞬間,靈言從陰影中暴起,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撲了上去。尖刀刺向男人的心臟,不管是誰,她都必須要逃。
雖然可能只有一線生機,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連這一線生機都沒有。
她太小看了男女之間的懸殊,她被扣在一個懷里,
絕望瞬間淹沒了她。靈言渾身脫力,放棄了抵抗,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到頭來,還是逃不掉。
“靈言。”
一個低沉的,熟悉到刻骨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靈言的身體猛地一僵,她幾乎以為是自己力竭之下產(chǎn)生的幻聽。她緩緩抬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張臉在昏暗中輪廓分明,不是賈斯汀,也不是任何一個陌生人。
是蕭慕。
那不是她的幻聽,真的是蕭慕來了。
他怎么會在這里?
扣著她的手臂微微松開,但沒有完全放開。蕭慕低頭看著她,目光掃過她被繩索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以及她臉上和身上的傷痕,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巨大的沖擊和突如其來的松懈,讓靈言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徹底斷裂。腎上腺素退去,全身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襲來,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蕭慕順勢扶住了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他一手攬著她顫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仔細查看她臉上的傷。
“是賈斯汀。”他幾乎是篤定的說出這個名字,聲音更冷。
靈言的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一熱,積攢的所有恐懼、疼痛和委屈,在此刻盡數(shù)化為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蕭慕看著她的眼淚,沉默了片刻,然后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單薄的身上,將她整個人裹住。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卻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沒事了。”他說,“我們離開這里。”
靈言是被蕭慕打橫抱著離開的。她被裹在他的外套里,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干凈的氣息,視野里全是他緊繃的下頜線。走廊里站著一排黑衣人,見他們出來,齊齊躬身,沉默而高效地讓出一條路。
這些人,全是蕭慕的人。
靈言很想問他為什么會在這里,他明明應該在國內(nèi)。可她現(xiàn)在精疲力竭,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她只能把臉埋進他懷里,抓緊他的衣襟。
蕭慕感覺到她的動作,渾身緊繃的不成樣子,那張臉也陰沉的可怕,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樓得更緊了。
被送進醫(yī)院,靈言被安排做了渾身檢查,蕭慕片刻不離身的跟在她的身后。
韓夢、賈斯汀,誰都別想好過。
醫(yī)院里,靈言被安排做全身檢查,蕭慕全程寸步不離。檢查結(jié)果出來,好在都只是皮外傷,只是手腕處因掙扎和割繩,傷得深了些,險些傷及手筋。醫(yī)生處理包扎時,她疼得直抽氣,蕭慕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fā),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旁邊的護士都大氣不敢喘。
回到病房,靈言靠在床上,看著蕭慕給她端來一杯水,小心地喂到她嘴邊。她順從地喝了兩口,目光卻落在了他端著杯子的手上。
“蕭慕,”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的手怎么了?”
蕭慕若無其事地將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在她身邊坐下。“沒什么。”
“你是個左撇子。”靈言陳述道,目光沒有離開他那只被紗布包裹、此刻卻被他刻意藏在身側(cè)的左手。他剛才端杯子、扶她,用的都是右手。“蕭慕,不要騙我。”
蕭慕的動作一頓。
“前些天,受了點傷。”他終于承認。
“前些天,受傷了。”
“所以沒去奶奶的生日宴?”靈言看著他,不放過他眼底任何一絲情緒,“也是因為這個?”
在她的注視下,蕭慕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為什么不告訴我?”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所有被忽略的細節(jié)此刻都清晰起來,“蕭慕,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分開,然后和韓夢在一起?”
“我不會。”蕭慕終于開口,聲音低沉。
“不會什么?”靈言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不會和我離婚,還是不會和她在一起?”
“都不會。”
“可蕭慕,我會,如果離婚,我會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她的聲音輕松,像是在說意見稀松平常的事情,蕭慕猛地抬眼,目光如炬,一把抓住了她完好的那只手腕。“尹靈言,你想和誰在一起?”
靈言沒有掙扎,只是平靜的看著他,她想逼他,逼他說出真相“和誰在一起,都和你沒關系了,蕭慕。”
“我不會允許的。”
“我們離婚的話,這件事你做不了主。”
“靈言。”蕭慕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挫敗和疲憊。靈言反手,將自己微涼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蕭慕,告訴我,所有的事情。”
蕭慕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靈言以為他又要用沉默來抗拒。他終于意識到,她說的會和別人在一起,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脅,而是她心死的最后通牒。
他松開她的手腕,垂下眼眸,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壓抑許久的沙啞。
“我大哥出事,韓夢有脫不開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