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保證，聽起來無比真誠。
但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
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翻涌著的是毫不掩飾的、即將吞噬一切的占有欲。
明曦當然看到了。
她心中冷笑。
男人的保證，尤其是發(fā)情時男人的保證，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但她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仿佛真的被他安撫到的、猶豫的表情。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在權衡，在思考。
這副模樣，成功地把扶風的胃口，徹底吊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即將登頂?shù)牡巧秸撸瑒倮钠鞄镁驮谘矍埃|手可及。
可偏偏，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只要她輕輕一個搖頭，他所有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這種感覺，讓他心癢難耐，幾欲發(fā)狂。
他知道，她是在等。
等他給出更多的、讓她無法拒絕的籌碼。
或者說，等他……求她。
這個認知，讓扶風的自尊心，受到了些微的挑戰(zhàn)。
但旋即，就被更強烈的征服欲所取代。
沒關系。
他可以求她。
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驕傲與理智，像最虔誠的信徒一樣，跪在她的腳下，祈求她的恩賜。
只要……
只要最后，能將這具讓他魂牽夢縈的身體，徹底占有。
只要能將他的“研究”，進行到底。
圖書館里的博弈，在這一刻，延續(xù)到了她的閨房之中。
只是這一次，辯論的真理，不再是靈魂的本質(zhì)。
而是她的身體。
在扶風帶著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如同一只飽食的獵犬悄然退回陰影中時，禁忌圖書館的另一端，屬于明沉的領域，依舊被冷靜與秩序所統(tǒng)治。
不同于扶風那種四處嗅探、不放過任何一絲血腥味的狩獵式閱讀，明沉的方式更像是一位將軍在審閱沙盤。
他從不相信偶然的發(fā)現(xiàn)。
在他看來，所有的知識都存在于一個巨大的、相互關聯(lián)的邏輯網(wǎng)絡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找到某一個孤立的節(jié)點，而是俯瞰整個網(wǎng)絡的構(gòu)架，找到那條連接所有關鍵節(jié)點的、隱藏的主干。
他面前攤開的，是一副長達數(shù)米的巨型卷軸。
《月隕之戰(zhàn)》。
這是月光城建國史上最宏大、最慘烈的一場戰(zhàn)爭史詩。
卷軸由一整張巨獸的皮革硝制而成，觸感堅韌而冰冷。
上面用礦物顏料繪制著密密麻麻的軍隊、崩塌的城墻、以及在天空中咆哮的巨龍。
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顏料與千年塵埃混合的、干燥而肅殺的氣味。
亞瑟曾告訴他，這幅卷軸是教廷的圣物之一，因為它記錄了初代圣女最后一次展現(xiàn)神跡，以一人之力平息戰(zhàn)爭的輝煌時刻。
但明沉對此不感興趣。
神跡，只是未被理解的科學。
輝煌，往往是用來掩蓋更深層秘密的華麗幕布。
他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沿著卷軸的邊緣，一寸一寸地撫過。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金戈鐵馬的畫面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分析著皮革的紋理、顏料的滲透深度、以及卷軸邊緣那些因歲月而產(chǎn)生的、極其細微的卷曲與磨損。
連續(xù)三個夜晚，他都在研究這同一副卷軸。
亞瑟以為他在研究古代戰(zhàn)術。
扶風則認為他是在浪費時間。
只有明沉自己知道，他在尋找什么。
他在尋找一個“不合理”之處。
一個宏大敘事中，必然存在的、為了掩蓋真相而留下的、微小的邏輯破綻。
終于，他的手指在卷軸的背面，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里是整幅畫卷的中央，描繪的是初代圣女站立于圣山之巔，沐浴在神圣光輝中的場景。
而在她腳下，畫卷的背面，皮革的質(zhì)感，與其他地方有著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差異。
這里的皮革，似乎更薄一些。
當明沉用指關節(jié)輕輕敲擊時，傳回的聲音也更加沉悶。
就像……下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是一種更柔軟的、被強行壓合在一起的夾層。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后的黑色眼眸里，沒有扶風發(fā)現(xiàn)秘密時的那種狂熱與貪婪，只有一種冰冷的、一切盡在掌控的平靜。
他早就推斷出，這幅用來彰顯圣女偉績的卷軸，一定隱藏著某種與圣女力量本源相關的秘密。
現(xiàn)在，他找到了。
他沒有像扶風那樣，試圖用指甲去剝離。
那是低效且容易留下痕跡的做法。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緩緩注入指尖。
白鷹的獸人天賦，不僅僅是賦予他飛行的能力。
“鷹之視野”，能讓他看穿事物的本質(zhì)。
當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時，世間萬物的能量流轉(zhuǎn)，在他眼中都將無所遁形。
隨著精神力的注入，他指尖下的那片區(qū)域，開始在他腦海中呈現(xiàn)出另一番景象。
一層薄薄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微光，覆蓋在皮革的表面。
那是幻術。
一種極其古老而強大的精神幻術，它扭曲了光線，也混淆了觸感，讓任何試圖探查的人，都只會認為這里與別處無異。
這幻術的強度，遠超明沉的預料。
它就像一道由無數(shù)細小精神力編織而成的、堅韌的網(wǎng)。
強行破解，只會讓它瞬間崩潰，并毀掉下面隱藏的東西。
明沉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但他沒有放棄。
他開始調(diào)動更多的精神力，不再是粗暴地沖擊，而是像一位耐心的鎖匠，將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無數(shù)根看不見的、細如牛毛的探針，一點一點地探入那張精神力之網(wǎng)的每一個節(jié)點。
分析。
解構(gòu)。
再重組。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
汗水順著他光潔的額角滑落，他戴著金絲眼鏡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禁忌圖書館里，靜得只能聽到古老鐘擺那“滴答、滴答”的、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聲響。
終于，當明沉的精神力探針，解開了最后一個能量節(jié)點時。
他“看”到，那張覆蓋在卷軸背面的幻術之網(wǎng)，如同被釜底抽薪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