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此時,漁村和舟城之間,一輛舊的發(fā)白的公交車正在土路上蹦跳著。每走幾十米就會有一個深淺的坑顛簸起來。
為了避人口舌,許曼只能選擇這種最低調(diào)也最普通的出行方式。
此時,她正一手抱住簫秀秀,一手攥緊了油膩的扶手。整張臉都有些扭曲。
公交車不大,里面的氣味卻十分雜亂。
有劣質(zhì)柴油的怪異臭味、還有不知道從哪飄過來的一陣陣的汗餿腳臭味以及魚腥味,混合在悶熱的車廂里,熏得她眼睛都酸了。
咣當(dāng)!
又是一個大坑,癲得她下意識身體靠在了后排座位上,原本米白色的妮子外套直接蹭了一身黑油!
“啊——”
她尖叫了一聲,但看到滿臉橫肉的司機,又強忍著停止,默默咽回肚子里,強忍著心中的不悅。
曾經(jīng)結(jié)婚前她來漁村時,都是蕭山開船去碼頭接送,又怎么會和這群爛人擠在一起?
旁邊,一名黑臉老漢正“吧嗒”地抽著嗆人的旱煙,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往她臉上撲。
“嘶……”許曼忍不住,只能扭過頭屏住呼吸!
“媽媽……難受……”而此時的蕭秀秀難受壞了,滿臉煞白不說,還帶著哭腔,“這里好臭,車上面還有蟲子!”
聞著車廂內(nèi)復(fù)雜的味道,再加上耳邊傳來的哭喊,許曼忍不住直接喝罵道:“閉嘴!哭哭哭,哭什么哭?如果不是你那個廢物爹,咱們需要來這種鬼地方?又怎么會坐這種破爛車?!”
車廂內(nèi)的破落臟差和車外低矮的土培、泥濘坑洞的土路,這些畫面每一幀似乎都在抽打她市長千金的臉面。
但被這么一吼,蕭秀秀徹底崩潰直接發(fā)動了孩子本質(zhì),放聲大哭!
“哇——!我不要去了!我要找徐爸爸!不要臭打魚的!臭死了!哇——噦——”
因為哭的太過賣力,她甚至干嘔的出來。
一時間,這倒是吸引了整個車廂的注意,幾十道目光就像是針扎似的,刺在了許曼的臉上。
“你!”許曼又開始按捺不住心中的沖動,甚至幾次想抬手扇下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抒發(fā)她內(nèi)心的不滿與屈辱……
……
碼頭。
“老天爺啊……”寂靜之中,柱子媳婦捂住嘴不敢相信,聲音顫成了好幾個音調(diào),剛剛才站直的身子,晃了一下就又要栽倒下去。
這下,旁邊的小海妹子沒扶她,而是兩個人……一起栽了下去……
都是海邊人,哪怕沒怎么下過海但也知道野生石斑的珍貴度。
這是真正的價比黃金!
“我、我、我……”村長老張叔手里的煙桿顫抖著,他想塞進嘴里吸上一口,卻試了幾次都沒塞進去,反而將干癟的嘴杵得發(fā)紫。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最大的那條石斑魚!
\"乖乖嘞,我不會看錯了吧?\"
王經(jīng)理用力揉了揉臉,將整張臉都揉得發(fā)紅酸脹后,才忍不住重新睜開眼看過去,看了一眼整個眼睛都迸發(fā)出了難以想象的精光和狂喜!
隱約間,還夾雜著一絲貪婪!
“活的!大的!野的!這些全是野生大石斑啊!!”
尖叫聲里,王經(jīng)理也不管身上筆挺的服裝和锃亮的鞋子,直接一個箭步?jīng)_進人群。
也不等蕭山他們搬下來,直接手腳并用扒著船舷,費勁扒拉的爬了上去。
人群后方,李癩子呆呆地看著他,早已空白的大腦僵硬著說出一句話:“王經(jīng)理……你不是海水味過敏嗎……”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沒能引起一絲浪花。只有小海妹妹瞥了一眼,輕哼兩個字:“傻*!”
撲通!
王經(jīng)理已經(jīng)整個人跪倒在濕漉漉的、粘滑的船艙里,伸開雙手比了比:“乖乖嘞,這是野生的青斑王?!比我的命還長啊!”
魚尾猛地一甩,腥咸的海水和粘液濺了他一臉,但他就像是洗臉似的,胡亂抹了兩下,十分激動!
“這得有多少年沒見著了?還有這些紅斑、芝麻斑……這些東西要是拿到那些大佬們餐桌上……”
他猛地抬頭,雙眼猩紅的看著蕭山,幾乎是吼出來的,
“蕭老弟!蕭老——哦山哥!好兄弟!這些!這些全給我!我保證按最高價收,所有的全部現(xiàn)款!”
話音剛落,他扯過來已經(jīng)傻掉了的助手,直接拿過那個黑色的皮包‘刷拉’一聲拉開。
里面,一沓新的晃眼的大團結(jié),被王經(jīng)理粗暴地一把拽了出來!那厚度,比昨天的至少厚了三倍不止!
“這個你先拿著就當(dāng)是定金!”他二話不說,直接將這一沓錢塞給蕭山,旋即朝身后開口直接安排道,“過秤啊!快過秤!現(xiàn)在馬上!”
他的眼睛現(xiàn)在亮的發(fā)光!
安排完過秤,這才轉(zhuǎn)身看著蕭山搓了搓手笑道:“蕭老弟這條魚王不一般,我給你算五塊一斤,其他的塊頭大的,統(tǒng)統(tǒng)按照一塊五一斤,塊頭小點的一塊一斤,你看怎么樣?”
“對了,是你們這四船的,我都收!放心價格一樣,保證公道!”頓了頓,他又趕忙補充道。
嗡!
這一句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丟入了一顆深海炸彈!
“多少?五塊——一斤?!我的老天爺啊!那條最大的魚王,至少得有七八十斤吧?!”
“柱子!你他娘的真撈著金疙瘩了啊!”柱子媳婦終于回過來神,從地上爬起來后直接撲到船邊拍打著柱子的腿,又捶又打,“你個挨千刀的,這么多年終于掙到錢了!咱家兒子也終于能吃上肉了!”
在這個年代,四個半大小子,吃得柱子家早已家徒四壁!如果不是海邊小魚小蝦的多一些,怕是連墻壁都得啃干凈不成。
所以柱子昨天才會面對那十五張大團結(jié),紅眼的很。
“一塊五……兩斤就是三塊……這一船怎么也得百十斤吧?”小海妹子擺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水靈靈的大眼珠子幾乎快要瞪出來,有些語無倫次道,“哥!咱家!咱家也發(fā)了呀!”
\"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王嬸算是唯一比較鎮(zhèn)定的,只是念叨著這兩句。但說的是人,目光卻直勾勾的盯著自家的漁船。
同時警惕的盯著別人。
大有一種誰敢搶就跟他拼命的架勢!
然而,碼頭上更多的目光卻在反應(yīng)過來后,齊刷刷地看向了旁邊滿載剝皮魚的船。
最后轉(zhuǎn)身看向李癩子和劉老漢,眼睛兇狠的像是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