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頭。
在經(jīng)過一路顛簸晃蕩后,掉成白漆的破公交車快速停下。
“嘀嘀,漁村到了,漁村到了,還有沒有要下車的?”
“漁村?有!哎呦!”已經(jīng)被熏得五迷三道的許曼就像是沙漠之中遇到了水源,猛的一下站起來。
卻因為用力過猛,直接撞在了兩側(cè)放行李的車頂上。
她慘叫了一聲,卻來不及查看,連忙抱著女兒、提著小挎包直接沖了下去。
她,一分鐘也不想待在這破爛的公交車上了!
“噦——”一下車,她就再也忍不住直接蹲在路邊,吐了起來。一時間早上吃的各種包子豆?jié){,都吐了個干凈。
刺鼻的味道熏得同站下車的老大爺都直搖頭:“這穿得光鮮亮麗的,怎么能在大路上干這種事呢?城里人素質(zhì)真低。”
說著,挑著扁擔(dān)晃悠悠朝村子里走去。
后方,許曼的臉由青到紅,又從紅到黑,精彩極了。她,堂堂市長千斤,竟然被一個臭打魚的鄙視了?!
想到這,她站起來伸手指著那老頭,張嘴就要開口,卻胃里再次翻涌,嘴巴一張就是一攤渾濁的、夾雜著固體的東西,順著手指的方向噴了出來。
“噦——”
聽見身后動靜,老大爺回首瞟了眼,頭搖得更厲害了:“唉,竟然還站起來噴?這城里人不僅沒素質(zhì),還玩的花!竟然指哪吐哪……”
……
“這一船魚,起碼也得好幾百大團(tuán)結(jié)吧?”
\"我們家苦啊……上有老下有小,大早上就開始準(zhǔn)備,結(jié)果就捕了些剝皮魚。\"
漁村碼頭,一名剛剛才圍過來的大嬸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拍著大腿哀嚎不已,意有所指道,
“山子啊,你說你有這種好東西,怎么不帶你張叔去呢?”
“是呀山子,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昨天你還說分享魚汛,怎么今天就……”
大嬸身邊,同樣剛剛趕過來的幾個婆娘,也都開始哭訴起來。
那四船石板,看的她們實在太眼紅了!
甚至如果不是人多,就算是搶也要搶一波回來!
她們幾個一開口,其他原本就酸的婆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道:“是呀山子,我們家老劉對你怎么樣你摸著良心說?你為啥不能帶老劉一起去?”
剎那間,大家七嘴八舌的開始賣起慘,指責(zé)起蕭山來。
當(dāng)然,船上大多數(shù)的漢子都沉默了。尤其是老劉頭等人。
“叫?怎么沒叫?”柱子敲著漁船,沒好氣的掃了眼幾人。隨后走到前碼頭上一手指著這些婆娘,一手指著其他漁船:“山子說的清清楚楚!剝皮魚不值錢,黑礁灣有大貨!”
“結(jié)果呢?你們家的漢子都是怎么做的?山子哥帶他們出去,才看到一點剝皮魚就走不動道了,非要聽李癩子那家伙的,什么穩(wěn)妥。山子能怎么辦?能拽著你們的船走還是把魚送到嘴邊?”
這一段話,他憋在心里很久,早就想說。如果不是怕牽扯到蕭山,他甚至想指著鼻子罵這些人!
旁邊小海也不住點頭:“就是就是!”
自知理虧,這些婆娘只能將目光放到自家漢子身上。
可……十多條漁船上,剛剛還十分滿足的漢子們,現(xiàn)在都羞愧的低下了頭。
柱子說的話,不好聽,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鈍刀子似的,捅進(jìn)他們心中。
羞愧、復(fù)雜、后悔、懊惱!
他們現(xiàn)在只想狠狠給自己幾個巴掌……如果能重來的話……
碼頭,再次陷入寂靜。
直到……劉老漢的婆娘怒而轉(zhuǎn)向!
“劉大壯!!你他娘的給老娘過來!這么大年紀(jì)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嗯?你說你床上不行就算了,怎么船上也這么差勁?”
“老娘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這個老棺材瓤子!”
劉老漢婆娘那個羨慕嫉妒啊!這一船石板至少也比昨天的大黃魚,貴上兩倍!
三百塊啊!
那可是他們漁村正常人,至少捕三年魚才能賺到的錢啊!
如果沒有就算了,可現(xiàn)在呢?
不是沒有!而是眼睜睜看著從自己身邊錯過了!
越想劉老漢婆娘就越氣!她就像是一頭發(fā)怒的母狼,三兩步?jīng)_到劉老漢船邊,擰著耳朵就罵:
“你看看!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人家撈的是什么?是金子!金疙瘩!你再看看你撈的這堆破爛?兩分錢一斤的狗屎!你怎么不一頭扎海里淹死呢!”
說完,她似乎又不解氣,又將怒火轉(zhuǎn)向了旁邊的李癩子。
左手叉腰,右手指著他的鼻子:“還有你個狗娘養(yǎng)的李癩子!讓你跟著出船已經(jīng)是對你天大的恩情了,你小子還裝起專家來了?穩(wěn)妥?腳踏實地?你他娘的這輩子才上過幾次漁船?裝什么大尾巴狼呢?!”
“李癩子!你個掃把星!自己喪氣就行了,還拖著我們家!!”另一個大嬸也加入戰(zhàn)團(tuán),伸手直接朝正在往后縮的李癩子身上抓去,“都是你這喪門星!攛掇我家那死鬼不跟山子哥走!穩(wěn)妥穩(wěn)妥,穩(wěn)你娘的蛋!”
“打死他!打死這個攪屎棍!”
不知是誰大聲吆喝了一句,碼頭上幾十號人的怒火和嫉妒到極致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嘩啦!
“打死你個狗娘樣的!”幾個剽悍的漁家婆娘,啥也不管,就像是餓狼撲食,紅著眼直接撲了上去!
扯頭發(fā)、抓腦袋、掐胳膊!
她們用自己最直接也是最粗鄙的漁村俚語咒罵著,唾沫星子和拳頭巴掌,混合著落了下去。
“哎喲!我的臉!眼腫了!別打別打啊大嬸們,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李癩子被打的哀嚎不斷,趴在地上抱著頭弓著腰,就像是一只煮熟了的大蝦。
他的臉上被抓了三道血痕,火辣辣的刺痛。衣服也被撕了好幾道口子。想跑,可周圍人的目光都能把他生吞活剝掉!只能不斷的躲避著。
嘩啦。
狼狽里,李癩子直接撞到了他的魚簍,里面死寂沉沉的、灰綠色的廉價魚滾得到處都是。
“我的魚!”眼看自己的魚被打翻在地,李癩子再也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暴戾,紅著眼怒罵道,“不是劉叔,您幫忙說說話啊!當(dāng)時您不也同意了嘛!”
“還有老張頭,你們一個個的都同意了,怨我干嘛?!!”
他的話,就像是閻王點名,說到一個就有一個人低下頭,面如死灰……
最終,劉老漢第一個撐不住,‘撲通’一下,直接跪在滿是魚腥的碼頭上,沖蕭山懺悔道,“山子,我劉大壯糊涂啊!被豬油蒙了心,才聽信李癩子這王八羔子的話!我該死!”
啪!
啪!
說著,他竟直接抬手抽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