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飯店里。
油膩發亮的桌上,擺著幾碟寒酸的下酒菜。
“胡三?”徐正國坐下去后并未動筷子,只是將一個小巧、鼓鼓的牛皮紙信封,緩緩放了上去。
信封口,露出了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這兩天天漁村的事不算小,他稍一打聽就知道了這么個人物。如果不是因為蕭山,這種小癟三他看也不會看上一眼。
“你他娘的誰呀,我——臥槽!”看到有陌生人自顧自地坐下,胡三剛端起酒杯準備發火,眼睛就看到這一沓。
“咕嘟”,喉結一動,目光就再也挪不開,粗略估計,這一個信封至少有一百塊!
“有什么事?”他頓了頓,不舍得挪開半截眼睛,看向對面男人,神色輕佻。
“確實有點事。”徐正國推了推金絲鏡框,嘴角微微勾起,“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是不是和蕭山有仇?我能幫你——從明天起,舟城全縣漁村的漁就再也別想賣出去半條!”
唰!
聽完前半句,胡三還在盯著大團結,可聽完后整個人瞬間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中暴射出難以想象的兇光:“你是誰?!你怎么知道?!”
“我是誰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也看不慣他。”徐正國倒了杯酒給胡三,聲音低沉帶著蠱惑道,“這個仇,你就不想報嗎?”
“報!當然要報!”胡三攥了攥拳頭,狠辣道,“既然敢不給我胡三面子,他們漁村也別想好過!不過……你這話口氣不小啊!全縣的飯店你都能控制?”
“放心吧,就算按不住全部,也至少能按住九成。”
徐正國端起面前有些渾濁的茶水,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不屑道,
“打個招呼而已……這些飯店,應該還沒人敢不給我爸面子!真要有不長眼的,那想讓他們開不了張,也很簡單。”
官!
面前這人是官家出身!
胡三立馬意識到了徐正國的身份,雖然想不通為什么官家出身之人會和一個臭打魚的過不去,但——在酒精和大團結的刺激下,他果斷放棄細想這些,興奮道:
“行!只要能斷了他們的財路,魚賣不出去攔在手里,我倒要看看蕭山那狗日的,還怎么裝大尾巴狼!”
話語間,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蕭山痛哭流涕、跪地求饒,整個漁村都陷入絕望的場景。
想到這里,胡三將面前的劣質白酒一飲而盡!
對面,徐正國卻將手里吹涼了的茶杯‘啪’的一聲放了下去。兩只胳膊墊在桌子上,身體前傾低聲道:“他那么埋汰你,你就只想斷他財路?”
聲音不大,但卻帶著蠱惑人心、誘人墮落的陰冷。
一聽這話,胡三也不禁睜大眼,將腦袋靠過去:“您的意思是……”
“財路要斷,但——只是賣不出去多沒意思?蕭山他不是骨頭硬嗎?那就讓他痛!痛到骨子里!痛到跪下來求饒,才能長長記性!”
說到這里,徐正國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面前的牛油紙信封,
“正好他手里還有筆意外之財是吧?我估摸著,他這種人應該是壓不住這種橫財的……”
骨頭硬?橫財?
胡三先是一愣,旋即眼中頓時迸發出一股兇戾,臉上也露出猙獰和貪婪的笑容,齜著大黃牙道:“哈哈,老哥您這話可說到兄弟心窩窩里去了。”
“正好我有幾個兄弟,最近正窩著火呢……那姓蕭的家里不過是一間快塌了的破屋子,風一吹再著了火……到時候他房財兩空!我看他還怎么在漁村裝大蒜!”
夜黑風高,海邊本就風大,若是再有什么不長眼的抽個煙燒個火什么的,點起一間破爛屋子,輕而易舉。
當然,胡三心中還有句話沒說,就算人因亂死在里頭,那也只能怪老天爺不長眼。
聽著這些話,徐正國臉上終于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一手捻起茶杯碰了碰胡三的酒杯,一手將面前的信封直接推到了其面前:“事情麻利點,那筆橫財還有這筆,就都是你的了。”
砰!
說完,徐正國轉身離開,在走出酒店沒多久,就將身上的灰色夾克脫了下來,隨手丟到旁邊的乞丐身上。
“蕭山?我要讓你跪在地上,哭著求曼曼回來,還要你親眼看著我是怎么和曼曼親昵的!”
這么想著,他抬起的步伐愈發的輕快了。
……
漁村,蕭山家的老屋子里。
“砸得……很好?”小海妹子在聽到這句話后,猛地抬頭,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還噙著淚花,滿是意外。
蕭山點點頭,看向小海語氣恢復平穩道:“那姓許的就是欠砸,再說那身皮值什么五十塊!十幾塊錢的假領子罷了。”
說著擺擺手,點向桌子上的手帕包道,
“不!這怎么行!”小海有些著急,臉色通紅,“五十塊可不是小數目!就算不值也是替我們出的頭!我爹說了這錢,得還。不然我妹子被訛上了,可能還會被派出所抓走。”
“聽我說,小海。”蕭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這錢給了正好讓她滾蛋,省的煩心。”
“再說咱們漁村的人,不護著咱妹子,我還護著她一個外人?\"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十分的護短,\"這錢你拿回去,給妹子置辦身好看的新衣裳,回頭找個學上也能體面點不是?再割兩斤肉做個紅燒肉解解饞。”
說完又笑呵呵的調侃道:“以后呀別動不動就拿魚下水丟,那女人的臉面還不如咱的魚下水值錢呢。”
“噗嗤!”一聽這話,小海妹子頓時笑出了聲,然后快速掃了眼蕭山和小海,又連忙低下頭,肩膀顫動不已。
見狀,小海看著蕭山,又看了看被塞回來的手帕和桌上的紅蘋果,只覺得一股熱流涌上心頭。
有感激也有愧疚,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當做自己人的踏實!
自從父親腿受傷后,年紀輕輕的他就承擔起了這個四口之家的重任,吃過的虧、受過的累,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可現在……這股被人關照護著的感覺,讓他的眼眶都溫熱了起來。
“好了,別說山子哥不懂事。”蕭山拍了拍小海的肩膀,順手拿起桌子上的紅蘋果,也不蹭不洗,咔嚓就咬了一大口,“咦,這個甜!”
“山子哥……”小海擦了擦眼睛,眼神堅定無比,“明天,我第一個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