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舟城一家新開飯店的后院倉庫旁。
王經(jīng)理正單手叉腰,視線不停地在各種魚貨中掃過,看著自己手中的菜單,眉頭微蹙,似乎在盤算著該怎么定價。
作為開放經(jīng)濟以來,第一批下海開私營飯店之人,王經(jīng)理有著旁人難以想象的大膽量,也有著——巨大的野心。
他看向市中心的方向,似乎穿透了層層建筑,看到了國營飯店亮起的招牌。
“國營飯店嘛……有這種大貨和廚藝,我未嘗不可觸一觸霉頭啊。”
長久以來,大館子基本都被國營飯店包了,私人小館極少。
而他,也是在得到開放消息后,第一時間奔走溝通,這才通過層層關(guān)卡順利開啟飯店!
可眼瞅著飯店開業(yè)在即,店里卻還沒有鎮(zhèn)店菜,他才不得不到處尋找好東西。
這才找到了漁村,找到了蕭山頭上。
看著旁邊小心養(yǎng)護的石斑和大黃魚,他微微松了口氣:“有這兩樣巨物在——”
當啷。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穿著花襯衫、叼著煙、流里流氣的中分男,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他的身后,還跟著倆跟班,一個個膀大腰圓的,看起來十分彪悍。
而這幅姿態(tài)……所透露出的意味就十分明顯了。
找事?
王經(jīng)理眉頭一挑,朝后面的員工使了個顏色。他既然敢南下來這里開飯店,就已經(jīng)做好遇到牛鬼蛇神的打算了。
“呼——”花襯衫中分男深深吸了口煙,吐了個煙圈,眼神斜睨著飯店眾人問道,“哪位——是王經(jīng)理?”
果然來者不善。
王經(jīng)理轉(zhuǎn)過身,本就有些富態(tài)的圓臉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招呼道:“我就是,這位——小兄弟,有事嗎?”
\"你就是?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花襯衫中分男挪開煙,上下打量了幾下王經(jīng)理,陰惻惻的笑道,“蕭山,就是漁村那個蕭山,你曉得吧?”
“從今天開始,你王經(jīng)理和你的路子,都不許再收他的魚,包括整個漁村都不能收,一條也不準!”
說著,‘砰’地一腳狠狠踩在旁邊的鐵桶上,聲音也降了下去。
不讓收魚?
王經(jīng)理臉上的笑意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淡泊的冷光。
這是哪來的愣頭青?竟然敢直接來命令他?本地的幫派也太沒禮貌了來吧!
蕭山的魚,可是被他捂在手心里,準備當做鎮(zhèn)店之菜的!
這要是不準收,那他們飯店還靠什么干得過國營飯店?靠他老王膽子大嗎?
不過就在想到蕭山時,他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今日臨走時,蕭山私底下說的悄悄話——有人看蕭山不爽,可能會因此找他麻煩。
那人可能姓徐。
徐?
這么快就摸過來了是吧!
察覺到問題所在后,王經(jīng)理暗暗冷笑,對著那位姓徐的低看了數(shù)分。
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怎么好意思拿上臺面的?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立刻換上了一副復(fù)雜的表情,有些為難又有些惶恐。
兩只手不停地搓著,就像是個沒什么底氣的小老板,‘委屈’巴巴道:“哎呦……幾位小兄弟,話可不能這么說啊……我們這開門做飯店的,哪有把財神爺往外推的說法?”
一邊說一邊用余光偷偷觀察花襯衫的反應(yīng),見他蹙起眉頭后立馬跟了一句:“而且……而且我跟那漁村的蕭山,可是簽了正經(jīng)的供貨合同!我們可是用白紙黑字寫得清楚的了,還按了手印嘞!”
說到這里,他故意垂頭喪氣走到旁邊,不說話,只是不停的用余光看花襯衫中分男。
\"合同?什么破合同?!還搞什么手印!\"花襯衫中分男對此果然不是很了解,只是胡亂擺擺手,“你就說這合同有什么用吧,你拿過來我?guī)湍闼毫怂 ?/p>
這兩句話一說,王經(jīng)理立馬像慫蛋似的縮起脖子,圓潤的臉苦成了倭瓜,聲音都惆悵了許多:“這合同……小兄弟你不懂,合同它是有法律效應(yīng)的,我要是單方面違約不收蕭山的魚,可是要賠一大筆違約金的!”
說著,王經(jīng)理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五十?”花襯衫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我還以為多少呢!放心吧,這點錢對我們徐公……公子來說灑灑水!”
說完,仰起頭深深吐了個煙圈,可等了一會還沒聽到回音,不禁低頭又看了過去。
心中也咯噔跳了一下。
看到王經(jīng)理臉上尷尬的笑容后,花襯衫中分男猛地捋開額前的碎發(fā),不敢相信道:“五百?!”
\"咳咳……對,五百。\"王經(jīng)理繼續(xù)苦笑著搓了搓手,“那個公子應(yīng)該會同意幫我付違約金的吧?”
說完,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花襯衫,心中不屑至極。幾個二流子辦事不牢靠,也不打聽打聽就上門來吆五喝六的。
五百塊,算是他給這些人的一個教訓(xùn)。
至于不收蕭山的貨?
飯店是他開的,魚獲是他親自帶隊收回來的,他說那些魚不是蕭山的,那就不是!誰來了也沒用!
沉默了好一會后,花襯衫想到了徐正國的交代,不情不愿的從兜里掏出一把大團結(jié),‘呸’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數(shù)開了。
這是徐正國給的‘封口費’,全是嶄新的大團結(jié),很多!等事情辦完能剩下來多少,那就都進了他花襯衫的口袋。
他本來還想著趁此大撈一筆,現(xiàn)在嘛……只能忍痛小撈一筆。
片刻后。
花襯衫將手中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裝好,‘啪’地一聲拍在了王經(jīng)理懷里:“看好了!這是五百塊違約金!狗不狗?奶奶的熊,那什么合同可真貴啊!拿著這錢把它給我撕嘍聽見沒!”
“以后要是再敢收漁村蕭山的一個魚鱗,老子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還有你這破飯店,也別想在我們舟城開下去!”
而王經(jīng)理則看著花襯衫,不住點頭。
但眼中閃過精芒,用蕭老弟這名頭賺錢可真容易,回頭見了必須得把這錢分他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