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誰也沒有想到,突如其來的暴雨,一夜間就侵擾了整座舟城。
雨幕下,漁村的村民,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待在家里,等待著。
只是與以往不能出海的迫切不同,這一次大多數人家都喜滋滋的,不時還有肉香味傳來。
他們不僅賺了錢,也早早的聽從了蕭山的建議,買來東西做好不出海的打算。
當然,也有相當一部分村民,窩在家里捶胸頓足,暗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早地聽從蕭山的意見。
這大雨來的太突然,也太急,讓人沒有絲毫準備。
這一下,就是三天。
數日的暴雨,讓海水都高漲了許多,浪頭打過來的時候,甚至會直接沖到碼頭邊!
連帶著碼頭上的船只也不停地晃蕩,有一些甚至直接沖到了碼頭臺子上。
砰!
砰!
碰撞聲,接二連三……
第四天,隨著雨水小了很多,實在在家待不住的眾人,開始圍繞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這場雨……怕是有些船要遭殃嘍。”老王叔瞅了眼高漲的海水,搖搖頭嘆息道,“還好我家的船早早地就擱置在一處好地方,應該不礙事。”
他一說話,也有人應道:“我家的也是,山子哥說完下午,我就給他聽到了另一邊,沒拴在碼頭了,不然非得被碼頭上的臺子,撞出倆窟窿來不可。”
“你們說,山子咋個就那么神?他怎么猜得到有大雨的?”
聊著聊著眾人的話題也就轉到了蕭山身上。
“是呀,我趕海這么多年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么突兀的暴雨。”
“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外甥偏不信邪,沒管漁船,我估摸著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你家那外甥?今天一大早我看他跑到碼頭上,又哭喪著臉回來了……”
“誒,你們看村口那里,是不是有人?”忽然間,劉老漢抬了抬眼,看向村子外。
那里,幾道輪廓清晰的人影,正在逐漸靠近。
“嘶,這地方的路,可真難走啊!”
“要我說等雨水褪去,再晚點來就好了……”
“這破地方都什么路啊……蕭山……蕭顧問怎么就住在這種破地方?連個好好的馬路都沒有!”
沒錯,來的正是李所長等一行五人。
他們在省城等了幾天以后,最終決定兵分兩路。一路是李所長帶著幾名研究員先來漁村問問情況,另一路則由孫局長帶著操作設備坐船走海上。
只是他們的車在來漁村的路上,拋錨了,只能先步行過來找幾個老鄉幫幫忙。
而剛剛出聲的,就是三名年輕的研究員以及劉文濤。
劉文濤小心翼翼的捋了捋頭發,苦笑道:“這么大的雨……就算孫局帶著設備來了,也很難測呀……”
“行了,要不是這場大雨,我們三天前就來嘍。”李所長擺擺手示意幾人少說話,多做事,正說著呢,目光一凜,“那邊似乎有人?正好喊老鄉們幫個忙。”
“切,能幫我們推車,可是這些土老帽半輩子修來的福氣!他們這輩子,應該都沒見過吉普車吧?”劉博士撇撇嘴,十分不在意。
在他看來,這些鄉下人在知道他們的身份后,只會上趕著幫忙!
叫人推車?
一句話的事。
李所長蹙起了眉頭,不悅地看了眼劉博士,最終也只當是意氣風發的年少輕狂,沒有開口。
看到李所沉默,劉文博還以為他是在頭疼車子問題,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鳥不拉屎的地方,想要找人弄車,那簡直是難上加難。
尤其是看著天空中烏云有逐漸增加的趨勢,他眉頭一轉立刻計上心來:“李所,我看一會可能還得下大,你們先找地方歇歇恢復體力,我去喊人。”
說著也不等幾人回應,穿著雨衣快走兩步,獨自朝歪脖子樹下而去。
“來了來了,看樣子好像是城里人?”劉老漢拍了拍煙斗,起身走到前面,“這大雨天的,怎么還有人不在家老實待著,還往咱這犄角旮旯里鉆?”
“或許是來買魚的?”老王頭猜測著。
不過剛說完,就招來一堆笑話:“這個天來買魚?是他腦子壞了還是你腦子壞了哈哈哈!”
“估摸著是有什么事吧?”
幾人說著哈哈大笑起來,并沒有在意那人。
直到——那穿著雨衣的、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直愣愣跑向他們。
劉博士跑到樹下,先是自顧自得收拾了下自己,這才沖幾人淡淡道:“咳咳,你好,我是省城文物局和海洋所的劉博士,我們的車陷泥地里了,你們來幾個人,趕緊幫我們推推。”
一開口,原本臉上還帶著熱情的劉老漢,態度立馬拉了下去。推車他們是不介意的,但這種命令式的口吻,他們不喜歡。
眼看沒人搭理自己,劉博士還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心中暗罵:“一群耳聾!”
說完又大聲重復了一遍,可這一次,也還是沒有人搭理他。
不僅如此,村民們反而開始自顧自得聊起天來,完全無視了劉博士。
“果然是低劣的鄉下人!”劉博士深吸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幾張毛票,晃了晃,“幫忙推車,不白幫。”
“滾蛋,哪來的沒禮貌的后生,爸媽沒教過你怎么開口求人嗎?”被接二連三的侮辱,老王頭眉頭一皺直接攆人。
他們不是不喜歡錢,但對于簡單的漁民們來說,有時候尊重比錢更重要。
若是一開始好聲好氣的,別說是推車,就算是請他們吃頓飯,大家伙也是愿意的。
但現在……他們愛莫能助。
“你!好好好,我再加一塊!誰幫我推車,我給他一塊錢!”劉博士冷哼一聲,眼中譏誚之色更深。
他就不信,這群鄉巴佬能夠對一塊錢,視而不見。
對于農村人來說,這可是半斤肉!
可惜,劉博士明顯高估了自己一塊錢的威力,也低估了這些村民的財氣。
踏踏踏。
“老鄉,這是怎么回事啊?”李所長的聲音,由遠而近,他在看到這里似乎出現了爭吵后,也顧不得旁的,連忙小跑著過來。
雨水,順著他有些花白的頭發,流向黑黝黝的面龐。
在弄清楚前因后果后,李所長狠狠瞪了眼劉文博,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他以前怎么就沒發現這家伙,竟然如此不中用?
不僅僅是他,就連王研究員幾人,也都目光怪異的看向劉文博,求人幫忙還能跟人吵吵起來,也是沒誰了。
李所長摸了摸兜,掏出一包有些潮了的煙想要散給幾人道歉,可正在惱怒里老王頭幾人只是哼了一聲,扭過臉趁著樹蔭遮蔽,點起自己的焊煙,晃悠悠的抽了一口。
完全無視了這位省城赫赫有名的所長。
李所長只能在心里苦笑,正想著怎么緩和矛盾呢,忽然瞧見旁邊劉博士紅著臉,直接上前兩步指著老王頭的鼻子吆喝道:“喂,你們幾個糟老頭子別給臉不……”
完啦!李所長眼前一黑,連忙拉住劉文博,給推到了一邊。
同一時間,蕭山撐著把油傘晃悠悠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