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在巨大的鐵錨被丟入海底后，原本搖晃的船身，迅速穩定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第一時間放到了聲吶主屏幕上。
表現的時候到了！
劉文博深吸了口氣，整個人再次恢復了此前的驕傲與自信，當然也不忘瞥了蕭山一眼，見他還是沒什么反應后，心中冷笑。
接著重重按下了最后一個按鈕！
滴滴滴。
很快，高分辨率的聲吶圖形，就占滿了整個屏幕。
中間是一片連綿起伏的、結構單一的灰白色凸起，四周隱約間有著些赤色。
“哈！哈哈哈！”在看到這單一的灰白色凸起后，劉文博重重松了口氣，旋即猛地直起身，手指戳著屏幕，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分貝，“孫局、李所！各位同事大家快看！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嘍！這是黑礁灣水下六十米的地方，哪有什么沉船？”
“這里只有礁石！一片片的礁石！有些人信口開河說什么‘鬼門關口子’，都是在胡說八道！”
“還有什么能拍碎小船的過堂風是吧？來來來，在哪呢？你給我指出來？！”
說完，他猛地看向蕭山，鏡片后的目光帶著些扭曲的的怨恨和狂喜。
這個發現，讓他連日來遭受的委屈和憋屈，都在此時此刻，盡數舒展開來！
所以在看到蕭山沉默后，他立馬又跟了一句：“蕭顧問，你還有什么漁民的‘直覺’需要補充嗎？還是說用你那套說不清楚的經驗，來糊弄我們國家的寶貴資源？”
最后一個落下，使得整個駕駛艙里都鴉雀無聲。
小黃等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屏住呼吸，彼此間偷偷交換眼神，不敢吭聲。
孫局長的眉頭跳了一下，面無表情，看起來似乎毫不在意，但攥在袖子里的手卻在輕顫。
李所長雖然沒說話，但也抱著胳膊，抿著嘴默默觀看。
一時之間，大家的注意力就都在蕭山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些懷疑。
好！很好！非常好！
察覺到這一幕的劉文博，異常興奮！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下一秒，蕭山就被逐出這個小組的戲碼了。
感覺到身上的火熱后，蕭山終于睜開了眼。
直接無視劉文博小人得志的嘴臉，而是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圖桌子前面，看了看屏幕儀器，確定自己看不懂后一手點在黑礁灣那一片，被密密麻麻等深線包裹著的、標注著危險警告標志的狹窄區域里。
“這里，我雖然不知道具體位置在地圖上怎么說，但——”說著，他的聲音變得清晰了許多，“聲吶會被這里的黑礁強磁干擾成像。“
話音剛落，他的手忽然就挪開了一點，指著另一處，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從這里下潛，下到三十米深度后，再朝左前方游動十五米，然后再垂直向下就能看到，船就在那里。”
“哦對了，船頭朝東南，船身是圍著的。”
最后這句話就像是在回應劉文博似的，說的鏗鏘有力，十分堅定。
哪怕誰尷尬動搖了的孫局長和李所長，都聽的愣了一下。
說得這么堅定，難道——是真的？
而且還是精準到位置、深度、下潛方向和距離的指令，這根本就不像是在推測或者說杜撰，反倒更像是——親眼所見后的敘述！
難道蕭山真的是從這里潛下去的？
一時間，船艙里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微變。
只有劉文博，在聽完后想也不想的直接呵斥：“胡說八道！！”
“還強磁干擾？你以為我們這是小說嗎？還什么三十米、十五米？蕭大顧問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在干嘛？”
“那片區域在深感圖上看得一清二楚，是亂流！你想干嘛？讓潛水員下去送死嗎？”
說完，他似是義憤填膺，忽地轉身看向孫局長和李所長二人，語氣十分激動：“領導，蕭山……蕭顧問說的完全是無稽之談，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真要是這么下去，那是對潛水員生命的不負責任啊！我反對這種盲目的、不人道的冒險！”
“你們三個呢？”說著，劉文博又看向了王研究員三人，逼他們下場。
“我……”王研究員和另外一名年輕男子躊躇了下，這才開口道，“我覺得……還是要多方面認證，畢竟潛水員下去面臨的危險我們誰都不知道。”
聽到這，劉文博臉上更加得意了，甚至有些興奮。
雖然沒有明說，但很顯然，兩人是站在自己這一邊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著的年輕女性研究員，忽然開口道：“我覺得……不嘗試的話，又怎么能找到國寶？”
劉文博瞥了她一眼，十分意外。
這位女研究員可是他想了很多辦法都沒能拿下的學術狂人，怎么突然開始支持一個男性了？
難道說！！
想到了什么，他的臉色更難看了，隱約間有點發綠……
“咳咳……“眼看幾人都投了票，孫局長和李所長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有些復雜。
然后又將注意力放到蕭山身上。
看著他身上的那份篤定沉穩，孫局長的腦海中不禁回憶起蕭山在描述青花碗的來歷時，所說的那些話。
要不要拼一把？
旁邊，李所長的兩只眼睛很快定格在了海圖上，蕭山所說的那個‘鬼門關’。
他作為海洋所的所長，跟大海打了一輩子的交道，自然知道黑礁灣這片區域的兇名！
但……他又何嘗不清楚，儀器畢竟只是工具，就算是最精密的儀器，在面對一望無際的詭譎大海時，有時候都會出錯！
所以——要不要賭一把呢？
賭贏了，或許就是咕世界級的瑰寶發現！
賭輸了，那可能就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后一舞。
“老李？”等了許久，孫局長沙啞著聲音催促起來，“該做決定了。”
他開口，就已經是表露自己的意見了。
李所長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吐出后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狠厲，直接抓起駕駛臺上的通訊器，下令：
“蛙人一組，目標坐標下潛三十米，左前十五米，垂直探底！”
“重復！下潛三十米，左前十五米，垂直探底！注意安全！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