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的海神閣大廳,重新被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卻顯得格外空曠寂寥??諝饫飶浡瓷⒌谋瘋?,以及一絲權力交接時特有的微妙與凝重。
林曜的目光從已無龍影的夜空收回,緩緩掃過大廳。言少哲、蔡媚兒伏在空蕩蕩的躺椅前,肩膀依舊在聳動;仙琳兒扶著額頭,閉目不語;錢多多擔憂地看著仙琳兒;玄老抱著酒葫蘆,仰頭灌酒,眼神空洞;宋老、林老、莊老、張老等宿老神色肅穆,目光復雜地在他與那空椅之間游移。
氣氛,需要打破。
權威,需要立刻樹立。
林曜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向前走了兩步,來到大廳主位——那張屬于海神閣閣主的位置旁。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過身,背對著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的椅子,面向所有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年輕卻已無半分稚氣,深邃的黑眸平靜地注視著在場的每一位閣老、宿老。沒有刻意的威壓釋放,但當他站定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大廳的絕對中心,一股無形的氣場彌漫開來,讓低聲的啜泣都漸漸停止。
“穆老,已去。”林曜開口,聲音清朗平穩,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等皆悲,此為人倫常情。然,史萊克學院,傳承萬年,肩負護佑人族、培養英才、探索魂師大道之重任。此重任,不會因一人之去留而中斷,亦不會因我等之悲傷而停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自此刻起,我,林曜,奉穆老遺命,執掌海神閣。學院上下,一切事務,皆需如常運轉,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他的目光重點掃過四位院長:“言院長、蔡院長,武魂系日常教學、學員管理、師資調配,不容懈怠。仙院長、錢院長,魂導系研發、生產、教學,亦需按計劃推進。穆老臨終所言魂導系生源之事,待我詳查學院歷年數據、評估各方情況后,會與諸位商議,定出穩妥之策,非一蹴而就,亦不會偏廢任何一方?!?/p>
這番話,既確立了權威,又暫時安撫了言少哲可能的不滿,也給了仙琳兒希望,同時表明了不會立刻進行激進改革的態度,強調“穩妥”。
他又看向玄老、宋老等宿老:“玄老、宋老、諸位宿老,學院安全、對外聯絡、重大決策咨詢,仍需倚仗各位。望諸位能如輔佐穆老一般,同心協力,助我護持學院?!?/p>
最后,他看向昏迷的貝貝,對一旁侍立的內院醫護老師道:“將貝貝帶下去,好生照料。他繼承穆老遺澤,乃學院未來棟梁,不容有失?!?/p>
指令清晰,條理分明,面面俱到,既顧全了大局穩定,又關照了細節人情。更關鍵的是,他此刻展現出的冷靜、果斷與掌控力,完全不像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反而像一位久居上位的成熟領袖。
玄老放下酒葫蘆,重重吐出一口酒氣,第一個沉聲應道:“謹遵閣主之命!”他以穆老師侄、學院目前明面上最強者的身份率先表態,意義重大。
宋老、林老等宿老對視一眼,也紛紛躬身:“遵閣主命。”
言少哲、蔡媚兒、仙琳兒、錢多多也收拾心情,起身行禮應諾。盡管各人心中思緒萬千,但林曜剛才展現的黃金樹之力、浩瀚精神力,以及此刻沉穩的處置,都讓他們清楚,這位新任閣主,絕非易于之輩。在穆恩剛剛離去、學院需要穩定的時刻,服從是最好的選擇。
“都散了吧。明日辰時,各部主事者,將近期重要事務簡報送至此處。”林曜最后吩咐一句,揮了揮手。
眾人再次行禮,默默退出海神閣大廳。很快,大廳內只剩下林曜一人,以及那張空蕩蕩的躺椅。
林曜并沒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邊,望向外面逐漸恢復平靜的海神湖,眼神深邃。他并沒有打算立刻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觸動史萊克學院內部盤根錯節的家族勢力和利益網絡。根基未穩,貿然動作只會引起不必要的反彈和內耗。
“先蕭規曹隨,熟悉這架龐大機器的每一個齒輪如何運轉再說?!绷株仔闹幸延卸ㄓ?。穆恩這兩年來的傾囊相授,讓他對史萊克學院的運作體系、人事關系、資源網絡、對外聯絡等早已了然于胸。如今坐上這個位置,無非是視角從學習者變為決策者,需要的是將理論上的了解,轉化為實際掌控中的如臂使指。
他走回主位,坐下。這張椅子不知由何種古木制成,觸感溫潤,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前任主人的氣息。林曜閉目凝神,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并非窺探,而是以一種掌控者的姿態,感受著整個海神閣,以及通過海神閣,隱約感受著整個史萊克學院核心區域的“脈搏”。
片刻后,他睜開眼,開始處理桌上已經堆積的一些需要閣主過目或批示的文件。這些文件涉及資源調配、人員任命、對外交涉、情報匯總等諸多方面。林曜處理的速度極快,精神力強大帶來的過目不忘和高速思維,穆恩傳授的經驗提供的最佳決策范式,讓他批閱起來行云流水。他的批示意見,與穆恩以往的思路一脈相承,甚至更加嚴謹周全,但在某些細節和長遠布局上,又能看出些許不同,那是一種更富進取心和全局掌控欲的細微差別。
他沒有立刻動那些關鍵的、由各大家族或派系把持的重要職位。但他已經開始在人事布局上落子。比如,一份關于海神閣日常文書管理與傳遞的崗位,因原負責人年事已高申請榮休,林曜便批復同意,并“建議”由一位出身平民、勤奮好學、在內院文書管理方面表現優異、且曾多次在他指導下完成過任務的年輕助教接任。這個崗位看似不起眼,卻是所有上報閣主文件的第一個經手人,位置關鍵。
又比如,一份關于學院情報系統某地區情報站人員補充的申請,林曜在批準的同時,附加了一條意見:“鑒于該地區情況復雜,建議增派一至兩名精于分析、頭腦靈活的新鮮血液加入,以優化情報研判結構?!彼闹幸延腥诉x,是他這兩年在內院暗中觀察、培養的幾個心思縝密、對他較為信服的學員。他要逐步地、不引人注目地將情報系統這條學院的“眼睛”和“耳朵”,更多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绷株追畔鹿P,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史萊克這座萬年堡壘,要讓它從‘史萊克的史萊克’,慢慢變成‘我林曜的史萊克’,需要耐心,更需要……絕對的力量和時機?!彼聪虼巴馄岷诘囊箍?,眼中仿佛有星辰在燃燒。穆恩的時代結束了,屬于他林曜的時代,才剛剛開始。而他的野心,遠不止于區區一個史萊克學院。
四、余波與漣漪
林曜的居所。
夜已深,但林曜的房間依舊亮著燈。馬小桃依偎在他懷里,剛剛結束一番纏綿,姣好的面容上帶著滿足的紅暈,鳳眸中卻殘留著一絲白日里的震撼與感慨。
“真像做夢一樣……”馬小桃把玩著林曜的一縷黑發,喃喃道,“白天的時候,穆老他……真的好震撼。還有你,站在那里的樣子……我都快不認識你了?!彼ь^,看著林曜近在咫尺的俊朗側臉,眼神有些迷離,“我的男人,真的是海神閣閣主了……”
林曜攬著她的纖腰,輕笑一聲,手指拂過她光滑的肩頭:“怎么,閣主夫人,不適應?”
“去你的!”馬小桃嬌嗔地捶了他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氣,“只是覺得太快了,快得讓人心慌。以后你是不是會更忙,都沒時間陪我了?”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女人的幽怨。
“再忙,陪你的時間總是有的?!绷株装矒岬?,轉移了話題,“說說你們這次獵魂吧,順利嗎?魂環可還滿意?”
提到這個,馬小桃頓時來了精神,但隨即又撅起嘴,表情變得精彩:“順利是順利,還走了大運呢!在混合區深處,居然遇到了一頭剛生產完、比較虛弱的大地之王,足足有十萬年修為!宋老和言院長他們合力,費了好大勁才拿下?!?/p>
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懊惱取代:“然后你猜怎么著?居然爆出了一對右臂魂骨!十萬年的!我樂壞了,結果一檢查,兩塊魂骨屬性、技能幾乎一模一樣!我只能吸收一塊??!氣死我了!”
林曜聞言,也忍不住露出訝色。十萬年魂骨成對出現,這運氣確實逆天。
“那另一塊呢?”他問。
馬小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酸溜溜地道:“還能給誰?當時在場的就我、伍茗,還有幾位院長。伍茗那丫頭眼巴巴地看著,就差流口水了。宋老也說,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留著或者上交學院,不如給伍茗吸收了,也能增強我們內院學員的整體實力……哼,便宜那個小三了!”雖然這么說著,但馬小桃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伍茗和她關系本就親密(尤其是在某些方面),增強伍茗的實力,對林曜這個小團體也有好處。
林曜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了,吸收一塊十萬年魂骨,你的底蘊也大增,未來突破封號斗羅,集齊魂骨有望。至于伍茗……她實力增強了,不也是好事?”
“知道啦……”馬小桃把頭埋進他懷里,悶聲道,心里那點不平衡也慢慢散了。
貝貝的住處。
貝貝從深沉的昏睡中醒來,頭痛欲裂,但身體卻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強大感。他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窗外天色已亮。
穆恩逝去的巨大悲痛瞬間再次淹沒了他,淚水無聲滑落。但緊接著,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體內的變化——經脈更加寬闊堅韌,魂力更加凝實精純,氣血旺盛如龍,甚至連五感都敏銳了許多。他下意識地調動魂力,淡金色的光明雷電在指尖跳躍,比以前更加凝練,帶著一絲神圣的氣息。
“這是……玄祖的力量……”貝貝撫摸著心口,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溫暖的余韻。他連忙查看自己的儲物魂導器,心神沉入,下一刻,他徹底呆住了。
六塊魂骨,靜靜地懸浮在儲物空間的一角。三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與深邃血光,那是十萬年級別!另外三塊也光芒內斂,魂力波動強大,絕非普通萬年魂骨可比。尤其是其中一塊通體晶瑩、內部仿佛有金色龍影游動的頭部魂骨,散發出的精神波動讓他靈魂都感到戰栗,那正是十萬年級別的頭部魂骨!
狂喜剛剛升起,隨即就被更深的遺憾和懊惱沖淡——他已經吸收過一塊七萬年的頭部魂骨了!這塊十萬年的,他無法再吸收!
“啊——!”貝貝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既是心疼這至寶無法利用,更是痛恨自己之前的“短視”。若是早知道玄祖留有如此珍貴的傳承,他當初絕不會急著吸收那塊七萬年的。
但很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撫摸著那幾塊魂骨,感受著體內被夯實到前所未有的根基,貝貝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玄祖……您將一切都給了我……”他低聲自語,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如此厚重的饋贈,如此恐怖的家族底蘊……我貝貝,若是不能成就超級斗羅,若是不能觸摸那極限之境,還有何面目去見您,去見列祖列宗?!”
穆恩的逝去是巨大的悲痛,但這份悲痛,此刻與這份沉甸甸的傳承和責任融合,化為了貝貝心中前所未有的動力與野心。他不再只是一個天賦不錯的學院天才,他是光明圣龍家族的最后傳人,是繼承了龍神斗羅衣缽和期望的后裔!他要變強,強到足以配得上這份傳承,強到足以重現家族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