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隕落,光明龍吟的余韻似乎還回蕩在史萊克城的上空,
空氣中彌漫的不僅是未散的悲戚,更有一種微妙的、山雨欲來的壓抑。
對于大陸上那些頂級的、嗅覺敏銳的勢力而言,這意味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也意味著權力與力量格局可能出現松動的時刻,到了。
本體宗,隱世百年后高調出山,先成天魂國教,再襲明德堂,一時風頭無兩,聲勢如日中天。
宗主毒不死,這位九十八級巔峰的超級斗羅,一頭醒目的墨綠色長發披散,面容紅潤如嬰孩,唯頭頂寸草不生,昭示著歲月的沉淀與力量的特殊。他志得意滿,卻也絕非無腦莽夫。
此刻,在本體宗位于天魂帝國境內的隱秘駐地深處,毒不死高踞主座,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堅硬如鐵的扶手。下方,九位封號斗羅級別的長老,以及十幾位魂斗羅級別的核心執事分列兩側,人人氣息沉凝,眼中閃爍著桀驁與好戰的光芒。
“穆恩那老烏龜,這次是真的蹬腿了。”毒不死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帶著一絲快意,也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忌憚消散后的輕松。他的兄長毒必死,當年便是隕落在穆恩手中,此乃本體宗與史萊克解不開的舊怨之一。“史萊克學院,沒了那根定海神針,如今最強不過是玄子那個酒鬼飯桶。”
“宗主,機不可失!”下首,第二強者,身軀干瘦卻仿佛蘊含無窮力量、武魂乃是全身軀干、已達九十六級的金身斗羅金鵬沉聲開口,眼中精光四射,“史萊克號稱大陸第一學院,占盡資源與名望百年。如今虛弱,正是我本體宗揚名立萬,奠定不世威名之時!上次他們那叫林曜的小子,膽敢傷我宗兩位長老,此仇也當一并清算!”
“對!宗主,打上史萊克,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第一!”
“趁他病,要他命!就算滅不了,也得扒他一層皮!”
“正好試試我新練成的本體秘法!”
廳內頓時群情激奮,好戰之氣彌漫。毒不死抬手虛按,嘈雜聲漸息。他環視眾人,緩緩道:“打,自然要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需仔細思量。”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分析道:“其一,為我宗門凝聚力。我本體宗隱世百年,甫一出世,需以雷霆手段震懾四方,讓門人弟子心生歸屬與自豪,讓外人知曉我宗瑕疵必報、護短至極的作風。如此,未來行走大陸,宵小才不敢輕易招惹,可省卻無數麻煩。”
“其二,為天下觀瞻。穆恩剛死,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史萊克的反應與實力。此時我宗若以強勢姿態壓上,無論結果如何,都能極大削弱史萊克的威望,甚至可能動搖其在魂師界、在三大帝國心中的超然地位。若能將其‘第一’的名頭奪來,哪怕只是部分,對我宗未來吸納人才、擴張勢力,皆有莫大好處。”
“其三,”毒不死眼中閃過算計的精光,“穆恩在世時,沒少用各種手段壓制、分化、削弱我本體宗,此乃鈍刀割肉之仇。如今,也該輪到我們,用鈍刀子,慢慢割他史萊克的肉了。徹底滅掉史萊克?不現實,那會引發大陸劇變,引來所有勢力忌憚圍攻。但一點點打壓其氣焰,蠶食其影響力,折損其新生代力量……此消彼長,方是長久之計。”
他最終定調:“此次,非為滅門死戰,而是……試探與立威!傾巢而出,展示肌肉,試探史萊克虛實,若能占得便宜,自然最好。若事不可為,也要全身而退,但氣勢不能輸!要讓天下人知道,我本體宗,無懼史萊克!玄子?哼,他攔不住老夫!”
“宗主英明!”眾長老執事齊聲應和,戰意高昂。
于是,在穆恩隕落數日后,當史萊克學院尚沉浸在悲傷與權力交接的余波中時,十道(毒不死加九長老)磅礴的封號斗羅氣息,以及十五道強悍的魂斗羅氣息,毫不掩飾地從天魂帝國方向升起,如同十余柄出鞘的利劍,劃破長空,直奔史萊克城而去!沿途所過,風云變色,鳥獸驚惶,無數勢力探子的目光被牢牢吸引。
……
史萊克城,雄偉的城墻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城頭,身著制式甲胄的史萊克城防軍如往常般巡邏。忽然,負責東門防務的魂圣統領若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天際,臉色驟變。
遠處,十數個黑點急速放大,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如同流星般朝著史萊克城直沖而來,絲毫沒有減速或繞行的意思!
“敵襲?!戒備!全員戒備!”魂圣統領厲聲大喝,聲音因緊張而有些變調。他看得分明,那些身影全是凌空飛行,姿態平穩,速度驚人——這絕非普通魂圣能做到,至少也是魂斗羅,甚至可能是……封號斗羅!一次性出現這么多頂尖強者,直撲史萊克城,來者不善到了極點!
“前方何人!此乃史萊克城,禁止外來魂師飛行!速速降落,接受檢查!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統領鼓足魂力,聲浪滾滾傳出,試圖喝止。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無視。那些身影速度不減反增,墨綠色的領頭者甚至嘴角泛起一絲不屑的冷笑,目光掃過城頭,如同掃過一群螻蟻,隨即移開,牢牢鎖定城內史萊克學院的方向。
“媽的!”統領額頭青筋暴跳,感受到了極致的侮辱與危機,“魂導炮準備!目標,空中不明飛行單位,覆蓋射擊!給老子把他們打下來!”
城墻上,近百門經過魂導系改造、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四級魂導炮迅速調整角度,炮口凝聚起危險的光芒。這些魂導炮是史萊克學院近年加強城防的重要成果,四級炮彈的威力足以威脅魂帝,齊射之下,魂斗羅也要退避三舍。
“放!”
轟!轟!轟!轟——!
近百道熾烈的光焰劃破天空,帶著刺耳的尖嘯,如同金屬風暴,向著高速接近的本體宗眾人覆蓋而去!爆炸的火光與濃煙瞬間將那片空域吞噬,震耳欲聾的巨響讓城墻都在微微顫抖。
城防軍士兵們緊張地注視著爆炸中心,手心冒汗。一輪齊射完畢,炮手們顧不得滾燙的炮管,在統領“繼續!別停!”的嘶吼中,手忙腳亂地開始第二輪裝填。
然而,濃煙尚未散盡,一道干瘦卻仿佛頂天立地的身影已然一步踏出。正是金身斗羅金鵬。他望著那席卷而來的第二輪炮火,臉上只有輕蔑。
“史萊克……也墮落至此,專倚仗這些外物小道了么?”金鵬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城頭。他隨意抬起右掌,對著那漫天襲來的魂導炮彈,輕輕一拍。
沒有魂環閃耀,沒有華麗的光效。只是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恐怖的肉體力量與魂力結合,瞬間壓縮前方大片空氣!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仿佛在每個人心臟上擂了一記重鼓的巨響炸開!肉眼可見的透明空氣激波呈扇形向前狂涌,如同無形的巨墻,與那近百枚四級魂導炮彈轟然對撞!
轟轟轟轟——!!!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連環響起,火焰與沖擊波在空中交織成一片死亡區域。然而,那透明的空氣墻卻巋然不動,將所有爆炸的威力牢牢阻隔在外!肆虐的能量亂流被強行約束、抵消、湮滅。
幾輪齊射過后,煙霧緩緩散開。金鵬放下手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塵。本體宗一行人,包括毒不死在內,懸浮于空,衣袂飄飄,連一根頭發都沒亂。那足以讓普通軍隊崩潰的魂導炮齊射,在他們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水槍。
城頭上,魂圣統領和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渾身冰涼,如墜冰窟。他們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超級斗羅!而且不止一個!
“拉……拉響最高警報!強敵入侵!最高等級!”統領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履行著職責。
毒不死淡淡地瞥了城頭一眼,那眼神漠然,如同神靈俯瞰凡俗。他沒有出手屠殺這些“螻蟻”。一來,不屑;二來,這些城防軍中不少是天魂帝國人,他作為國教宗主,需有考量;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他此行目標明確——史萊克學院高層,而非與這些普通軍隊糾纏,平白浪費魂力,更將沖突徹底推向不死不休。給史萊克留點面子,也給自己留點轉圜余地。
“走。”毒不死吐出冷硬的一個字,不再看下方如臨大敵的城防軍,率領眾人,化作一道道流光,徑直越過城墻,向著史萊克城中心,那片被海神湖環繞的島嶼——史萊克學院的核心區域,電射而去!
……
史萊克學院,海神島。
黃昏的寧靜被徹底打破。毒不死那一聲蘊含魂力、囂張霸道的厲喝——“玄子!給老夫滾出來!”,如同九天驚雷,粗暴地撕裂了空氣,狠狠砸在每一個留在學院的人心頭。魂力稍弱的師生頓時面色蒼白,頭暈目眩,實力更不濟者直接癱軟在地。
“何人敢在史萊克放肆?!”
“敵襲!”
一道道強大的氣息瞬間從海神島各處沖天而起!率先響應的便是內院精銳。張樂萱俏臉含霜,彎月武魂在背后浮現,身影化為月光消散;馬小桃鳳目燃火,背后絢麗的火翼展開,帶著灼熱的氣浪直沖云霄,口中怒罵:“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敢罵我男人?!”;伍茗與寒若若對視一眼,金烏真火與晃金繩同時顯現,聯袂升空;凌落宸本欲沖出,但感受到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權衡之下,咬牙選擇了隱匿,但冰寒氣息已鎖定外界。
緊接著,是學院的高層宿老。言少哲臉色鐵青,光明鳳凰武魂引而不發;蔡媚兒緊隨其后;仙琳兒、錢多多從魂導系試驗區破頂而出;林老、莊老、張老等宿老也紛紛現身,每一位臉上都寫滿了驚怒。穆老剛剛仙逝,尸骨未寒,竟有人敢如此打上門來,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與侮辱!
“毒老怪!你找死!!”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充滿酒氣與暴怒的咆哮,玄老終于趕到。他直接從自家屋頂撞出,身上還帶著濃烈的酒味,但雙眼已恢復清明,噴薄著駭人的怒火。土黃色的饕餮神牛虛影在身后若隱若現,厚重如大地的魂力威壓彌漫開來,暫時抵住了本體宗一方的氣勢壓迫。
史萊克學院上空,雙方人馬隔空對峙。一邊是以毒不死為首,九大封號斗羅長老氣勢全開,十五位魂斗羅執事結陣在后,墨綠色的魂力光焰連成一片,幾乎染綠了半邊天,空氣在他們周圍扭曲,散發出霸道、詭異、強橫的氣息。
另一邊,史萊克學院強者云集,超級斗羅、封號斗羅數量甚至略占上風,更有玄老這位九十八級巔峰坐鎮,各色魂力光芒交相輝映,氣勢上絲毫不弱。低空處,張樂萱、馬小桃等內院精銳也結成陣勢,怒目而視。
然而,當毒不死那桀驁的目光掃過史萊克陣營,準備尋找老對手玄子,并好好譏諷一番時,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史萊克眾人最前方,一道略顯單薄、卻異常挺拔的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黑發黑眸,面容俊朗,身姿如松。他既沒有釋放出多么驚天動地的魂力波動,也沒有展現出多么霸道的武魂威壓,只是平靜地凌空而立,站在了玄老、言少哲等所有宿老、院長的最前方。更詭異的是,包括玄老在內,所有史萊克強者,隱隱都以他為中心,站位透露著一種微妙的拱衛與尊重。
而在這年輕人的身后,海神閣的方向,一株巨大的、通體燦金色、介于虛實之間的巨樹光影,正在緩緩舒展,根須彌漫,散發著古老、神圣、浩瀚的生命與光明氣息,將海神島籠罩其中,也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