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用好新玩意,陳子履決定從學子、傳令兵、參謀及中層軍官里,各抽調十六人,學習如何手搖發電,組裝、拆卸無線電臺,利用無線電臺收發消息。
又調撥一百個親兵,專司保護這些昂貴的電學裝置。
加上正副隊長,數名可靠的文書、翻譯等等,整個通訊大隊總計兩百人,代號風語者。
此事列為軍中最高機密,除了兩百名風語者,以及在場的核心將領,不允許告知不相干的人,避免士兵被俘泄露風聲。
眾人知道厲害,齊齊應命。
之后一連幾天,尚可喜、甘宗彥等高級將領相繼來到中軍,希望將幾個心腹屬下送進通信大隊,成為第一批風語者。
其中又以鄭芝龍最為熱心,不顧自己有指揮艦隊的任務,親自來到赤嵌堡。
說話繞來繞去,一會兒獻殷勤,一會兒表忠心,明里暗里暗示,希望安插幾個手下進入通信大隊。
不求擔任要職,端茶倒水,洗衣做飯,什么都可以干。
主要在于觀摩學習,看看無線電臺是怎么用的,如何發揮作用的。
又在遲疑中提出,倘若廣東那邊造出新的發電機、無線電臺,能不能賣鄭家幾臺。
價錢不是問題,該多少錢就多少錢,翻幾倍都可以。
見陳子履沉思不語,又連忙解釋起來。
廈門、金門之間正好二十余里,若有兩套無線電臺,正好一地一臺。
另外,附近的龍溪、海澄、鎮海等地,互相距離亦在三十里左右,剛好在無線電的覆蓋范圍內。
正所謂軍情如火,遲一刻早一刻,差之毫厘,謬之千里。
消息瞬間傳遞數十里的好東西,得用呀。
外面一有敵情,廈門立即知曉,無論出擊還是防御,都比以前從容得多,打勝仗的可能性也高得多。
“芝龍兄,不是本侯敝帚自珍,實在有點……有點……不好說。”
“侯爺有何顧慮,但說無妨,”鄭芝龍急道。
陳子履道:“那本侯說了,你不要傳出去。”
“末將對侯爺忠心耿耿,蒼天可證,”鄭芝龍豎起三根手指,“末將指天發誓,絕不泄露半句。”
“那本侯就直說?”
“請侯爺直言。”
“東西剛剛做出來,要改良的地方多著呢,僅能傳遞區區三十里,何談售賣?”
陳子履長嘆一口氣,簡單講了一下電學原理。
香江航天局的工匠早就發現,隨著用電量、材料、電路結構、接受裝置等方面持續改良,無線電越傳越遠。
三十里遠不是盡頭,再過一兩年,或能造出五十里,一百里,乃至二三百里的遠程電臺。
發電機是同樣的道理。
手搖發電實在太傻了,為了兼顧運輸方便,暫時先將就著造。
要不然配套風車、水車,哪怕用驢拉,也比手搖方便呀。
還有蓄電池,現下的蓄電量非常小。
說是說可以傳遞幾十份戰情,實則戰情往往很復雜,用個十幾次就沒電了。
必須一天一沖,十分麻煩。
只是收復臺島急需要用,不得不令工匠趕做幾臺將就使用。
現在急令廣東加造七八套,沒等廈門用上,便大幅落伍了。
生意人不能詆毀自家東西,陳子履實在不想自曝短處,可是東西拿出來賣,不能不為客人著想不是。
以次充好,昧良心,要遭唾罵的。
鄭芝龍聽得目瞪口呆,心中之震撼,著實難以言表。
臺島海峽寬度才二百六十余里,若真能造出三百里的遠程電臺,豈非大員說一句話,廈門立即就能聽見?
福建全省設個七八座,豈非一聲號令,全省皆應?
天啊!
這是什么鬼神之力。
天下間,竟有如此神奇之器械,簡直難以想象。
陳子履又道:“其實無線電臺這東西,嗯,遲早會傳出去的。現下列為機密,只是為了‘初見殺’。”
鄭芝龍忙道:“何為‘初見殺’?”
“就是第一次使用,對方不知道,效果特別好。比方說迫擊炮。”
陳子履提了之前的幾個例子。
早年第一次使用飛艇,把黃臺吉等十幾個貝勒直接嚇傻,差點全殲建奴于大同。
后來司空見慣,黃臺吉便想出風雪天出動,杜絕飛艇偵查的辦法。
還有潛水船、火箭彈、震天雷、迫擊炮等等,莫不如此。
第一次非常好用,后面敵人有了防范,效果差了一截。
所以說,新東西初次見面能殺,第二次能傷,第三第四次就不好說了。
電臺亦是如此。
現下列為絕密,再過幾年,肯定整個大明都知道怎么回事,一點都不稀奇。
鄭芝龍道:“侯爺過謙了,現下您拿出火箭彈,韃子一樣害怕呀。侯爺不用擔心,您只管讓工匠造,有好的出來,末將再買就是。”
“這個……造起來確實麻煩,沒法造太多。”
“一萬兩一套,末將先買十套,侯爺看可以嗎?”
“哈哈,哈哈。”
陳子履忍不住發出大笑,將鄭芝龍豎起的十根手指,通通掰了回去。
又道:“本侯是這樣的人嗎。本侯可以送你十套,不要一分錢。不過,你得用一樣寶物來換。”
鄭芝龍心里一緊:“什么寶物?侯爺但說無妨。”
“你的寶貝兒子。”
“啊!?”
鄭芝龍不禁色變,小心問道:“侯爺的意思是?犬子有何不妥之處,得罪了侯爺??”
“鄭森天資聰穎,本侯很喜歡。本侯想任他為通信隊隊副,為本侯賣幾年命。可能會耽誤學業,耽誤考功名。你可舍得?”
鄭芝龍既驚又喜。
喜的是侯爺看重兒子,將委以重任。驚的是這事有點突然,且帶著某種味道。
腦子急轉間,想到了“質子”二字,不禁暗呼糟糕。心想:“難道我哪里做得不對,侯爺起疑了?”
沒等開口,陳子履又道:“不過本侯舉人出身,教書嘛,倒也在族學教過一陣。若您這個父親不棄,讓鄭森跟著本侯治學,倒也不耽誤太多。”
“侯爺抬愛,末將感激不盡。”
鄭芝龍重重拜道:“末將代犬子謝侯爺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