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仰頭看向蒼穹。
天穹極高處,是一層灰蒙蒙的壁障。
那是隔絕兩方修真界的世界晶壁,堅不可摧,代表著天地間最絕對的隔離法則。
沒有天道權柄,誰也別想碰它一根汗毛。
但現在,權柄在她手里。
沈蘊抬起雙手,在身前虛虛一抱。
眉心處的黑白太極印記瞬間脫離體表。
那印記迎風便長,在半空中急劇放大,轉眼間便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陣圖。
而陣圖之中,天道本源的金色法則代表生機與秩序,魔道真解的黑色法則代表毀滅與混亂,兩者在沈蘊的調和下完美交融,形成一團足以絞殺一切的恐怖力量。
大荒寂滅炎從陣圖邊緣燃起,暗金色的火光吞吐不定,連周圍的虛空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去?!?/p>
沈蘊雙手猛地向上一推。
太極陣圖如同一顆逆天而上的巨型隕石,拖著長長的暗金尾焰,轟然撞向天穹之上的世界壁障。
轟?。。?/p>
一聲無法用聽覺去感知的巨響,直接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開。
天,裂了。
長達數萬里的黑色裂縫,從天穹中央被硬生生撕開,像是一只緩緩睜開的滅世之眼。
裂縫邊緣,空間碎片層層剝落,露出背后深邃無垠的虛空。
狂暴的空間亂流順著裂縫傾瀉而下,狠狠刮在四域的各大法陣之上。
砰!砰!砰!
無數小宗門的陣法在接觸到空間亂流之時,便開始劇烈搖晃,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撐住!死也要撐?。 ?/p>
“過來搭把手,我服顆丹藥?!?/p>
“來了來了……”
眾人齊心協力,聯合所有修士,上到化神,下到煉氣,不顧一切地將靈力灌入陣眼,源源不斷。
沈蘊懸在半空,紅衣飄揚。
她雙手維持著陣圖的運轉,大荒寂滅炎順著裂縫蔓延,瘋狂灼燒著世界壁障的邊緣,阻止它自我修復。
“給我……開!”
沈蘊眼中金光爆射,將剛剛融合的法則碎片毫無保留地拍了出去。
咔!
一聲震動寰宇的脆響。
整個天空,被撕成了兩半。
就在界壁完全破碎的那一刻,奇跡發生了。
裂縫另一端,那方靈氣濃郁到令人發指的修真界,終于向這片干涸的土地敞開了懷抱。
龐大的靈氣如同決堤的天河,順著裂縫狂涌而入。
因為兩界的靈氣濃度差得實在太離譜,那些倒灌進來的靈氣在半空中受冷,直接凝結成了液態,化作一場晶瑩剔透的靈雨,嘩啦啦地傾盆而下。
干涸了數萬年的修真界,干枯的靈脈,枯黃的草木,在這場靈雨的沖刷下,貪婪地吸收著生機。
枯木逢春,萬物競發。
沈蘊站在漫天靈雨中,伸出手接了一滴。
靈液落在掌心,化成了精純無比的靈氣,順著經脈鉆入體內,說不出的舒坦。
“下靈雨了……”
無名老頭正站在多寶閣的頂層,看著窗外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伸出顫抖的枯瘦老手。
一滴靈液落入掌心,順著毛孔滲入。
下一瞬,他體內突然出現一聲裂響。
卡了他整整三百年的瓶頸,碎了。
無名愣了足足三秒,突然一蹦三尺高,毫無形象地在頂層手舞足蹈:“下雨了!下靈雨了!老夫突破了!老夫還能再活一千年!”
……
異界,荒州。
這里是高階修士的盤踞地,也是一片不折不扣的修羅場。
沒有了天道法則的約束,高階修士們將這片土地化作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只要抓到低階修士,連廢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直接滅殺,獻祭肉身歸還靈氣于天地,以此來維持他們自身龐大的消耗。
時間一長,高階修士的修為越來越高,低階修士的數量卻越來越少,幾乎成了瀕危物種。
到了如今,荒州的老怪們已經很久沒有抓到過活著的低階修士了。
因為百年前,那個叫焰心的煞星突然回到了這方修真界。
這瘋子不按套路出牌,以極其霸道的手段在極南之地圈了一大塊地盤,旱地拔起了一座城,城內大肆收留那些被追殺得走投無路的低階修士。
不僅如此,他還在城外布下了一座連合體期大能都難以攻破的絕世殺陣。
最讓荒州老怪們牙根癢癢的是,焰心給這座城起了個莫名其妙的名字,炎曦。
沒人知道這兩個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焰心的逆鱗。
誰敢碰炎曦城一塊磚,那瘋狗就能追殺他橫跨大半個修真界,不死不休。
雖然荒州的老怪們滿心不滿,但由于境界上的絕對差距,暫時打不過焰心,這口惡氣只能暫且咽下,捏著鼻子認了。
此刻,荒州深處的一座陰森洞府內。
一名道號陰蝕散人的煉虛初期修士,正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青銅丹爐前。
眼看著這爐百劫化煞丹就要成丹,陰蝕散人正準備打入最后一道法訣。
突然,丹爐內的靈氣不受控制地暴走,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青銅丹爐直接炸開一條裂縫,一爐子的血水夾雜著藥渣噴了陰蝕散人滿頭滿臉。
“誰!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在偷老夫的靈氣!”
就在這時,一道強悍陰冷的神識從極遠處襲來,在半空中和陰蝕散人的神識轟然碰撞。
陰蝕散人壓下火氣,冷聲傳音:“血屠,你也察覺到了?”
血屠老祖聲音陰冷:“自然,荒州的靈氣,正在向極南的邊緣地帶流失?!?/p>
“極南之地?那里除了無盡沙海,就只剩下炎曦城了?!?/p>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近些時日,焰心一直沒有露面,傳聞滿天飛。
有傳言說他強行沖擊境界失敗,遭到反噬跌落了境界,正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茍延殘喘。
也有人說他撕裂虛空,去了另一方修真界尋機緣。
“欺人太甚!”陰蝕散人冷哼一聲,打破了沉默,“焰心那條瘋狗在的時候,咱們忌憚他三分,繞著他走也就罷了。”
“如今他這么久不出現,炎曦城里那幫螻蟻,居然也敢用聚靈陣偷咱們的靈氣?真當荒州沒人了不成!”
因著沈蘊撕開的界壁裂縫,位置恰好在極南之地的最邊緣,距離荒州腹地實在太遠。
加上這方世界的天道早已死透,陰蝕散人和血屠老祖根本感知不到界壁碎裂的宏大動靜,只能憑借以往的常識來判斷。
能瞬間抽走這么多靈氣的,只有傳說中的聚靈大陣。
血屠老祖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貪婪的紅光:“極南之地的空間本就極不穩定,除了聚靈大陣,絕無第二種解釋。”
陰蝕散人獰笑:“好啊,既然他們敢做初一,就別怪咱們做十五?!?/p>
“走,咱們將眾人都搖上,一塊兒去那炎曦城,破了那烏龜殼,搶了聚靈陣!”
“城里那幾萬修士的血肉,正好拿來獻祭天地!”
兩道恐怖的遁光沖破云霄,帶著滔天殺意,直奔極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