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血屠老祖一向性情暴烈,被人一掌拍在地上這種事,他活了兩千多年頭一遭。
他眼珠子血紅血紅地瞪著虛空中那道紅衣身影,一咬舌尖,整口牙都快崩碎了。
“就算……就算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竊得了法則之力!”
“可我等尚有十數煉虛大能,百余化神修士!你真以為憑你一已之力,就能護住這座城?!”
不得不說,血屠老祖雖然殺人不眨眼,但這嘴皮子上的功夫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拿人數優勢來壓人,不僅是想試圖震懾沈蘊,也是想讓他身后眾人別害怕,別退縮。
沈蘊笑了。
“竊?”
她把這個字在唇齒間滾了一圈,語氣輕飄飄的。
“也對。”
“一群吞食罪孽靈氣茍延殘喘的蛀蟲,境界虛浮得跟水上浮沫沒什么區別,確實沒什么資格窺見天道真容,怪不了你們。”
血屠老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虛浮?他的境界虛浮?
他堂堂煉虛中期,百年來橫行荒州無人敢惹,現在被人說境界虛浮?
剛想反駁,卻發現嗓子眼里只能擠出一聲氣音。
血屠老祖大驚。
他突然發現,在他身上施壓的法則禁錮重了不少,竟然連嘴都張不開了。
“不過嘛,今日本君興致倒還可以,不妨同你們解釋一句。”
“本君可不是竊了什么法則之力……”
沈蘊手掌翻轉,向下輕輕一壓。
“吾,即是法則本身。”
轟!
蒼穹傾覆。
炎曦城方圓百里的天空直接向下壓了一截。
云層被碾碎,日光被撕裂,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偉力從九天之上壓下,直接砸在了所有荒州老怪的脊梁上。
那是天道本源的絕對意志,是主宰萬物的終極法則。
撲通!撲通!撲通!
高階修士們如同下餃子一般,全部被死死壓在地上。
膝蓋粉碎,骨骼斷裂,鮮血狂噴。
有人慘叫了半聲就被威壓按住了嘴,叫都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先前還不可一世,嚷嚷著要把炎曦城屠個干凈的陰蝕散人和血屠老祖,此刻一個臉朝下拍在沙地上,滿嘴黃沙,另一個整張臉被壓進了碎石堆里,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城內那些癱軟在地的低階修士們,全看傻了。
他們見過高階修士打架,隔著幾百里地,只能看到天邊的靈光亂閃,感受到腳底的大地在顫抖。
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近百名化神期,包括十幾個煉虛大能,被一個人用一只手按在地上。
這……
莫非是天神下凡?
沈蘊收回手,緩步走下虛空。
每踏出一步,腳底便自行生出一朵暗金色的火蓮。
步步生蓮,踏火而行。
那蓮花開得極好看,花瓣層層疊疊,隱隱有天道法則的紋路在上面游走。
可偏偏每一朵都散發著寂滅的氣息,花開得越好看,死意就越重。
城內的長生和修士們看著她走下來的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一時之間,竟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和絕望,只剩下靈魂深處的戰栗和敬畏。
沈蘊一步步走到陰蝕散人跟前,停下了腳步。
這老怪物整張臉貼在地上,左邊臉頰的皮都蹭破了,七竅里往外淌著血,兩只眼珠子驚恐地往上翻,死死盯著沈蘊的臉。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我?”沈蘊居高臨下,語氣隨意,“問得好。”
她打了個響指。
大荒寂滅炎應聲而至。
暗金色的火焰從虛空中憑空竄出來,直接纏上了所有趴在地上的荒州老怪。
“啊!!!”
慘叫聲響徹云霄。
在沈蘊的法則掌控下,大荒寂滅炎不傷肉體,專焚神魂與法則根基。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這些在荒州作威作福數千年的老怪們,修為盡廢,丹田被毀,只留下茍延殘喘的軀殼,和滿地亮晶晶的儲物戒指。
沈蘊一揮手,那些儲物戒化作一道流光,全部飛入城內,嘩啦啦落在長生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拿著,重新修陣法。”
長生似乎認出了她的模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伏地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沈仙子……是您……真的是您……”
“記性倒是好。”沈蘊笑了笑,“百年過去,你看著年輕了些。”
“仙子才是風采依舊……仙子……”長生說著說著嗓子就啞了,后邊的話全攪在了哽咽里,上不來也下不去,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砸。
沈蘊見狀,指尖一動,將一瓶高階丹藥擱置在他腳邊。
“本君記得你叫長生,既如此,便再多活幾百年吧。”
說完這句,她沒再看他那如見神祇般的敬畏神情,轉身看向城內。
數萬名修士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動作整齊劃一,比任何宗門大典的儀式都要虔誠。
沒人指揮,沒人帶頭,膝蓋自已就彎了。
密密麻麻的腦袋伏在地上,從城門口一路鋪到城尾,跪了個滿滿當當。
沈蘊:“……”
懂事的讓她害怕。
此刻,城外的那些人丹田破碎,修為盡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陰蝕散人滿臉是血,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而血屠老祖趴在沙地上,手指死死摳著沙土,滿眼絕望。
他……
殺了一千多年,屠了不知多少城,把低階修士當畜生一樣宰來獻祭,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已會躺在這里,丹田空空蕩蕩,連最低階的煉氣修士都打不過。
跟想象中不太一樣,比想象中難受一萬倍。
明明連焰心在他的血煞秘術面前都得掂量三分,怎么這個女人,隨手一按就把他拍成了廢人?
這時,他突然聽到沈蘊朗聲開口:
“這群人,修為已廢。”
“千年來,爾等親朋師友慘遭屠戮,血仇深似淵海,今日——”
“血債血償,天理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