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把郭海燕送到了最近的酒店，從酒店出來，他坐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此刻竟然顯得如此落寞和悲涼。
可實際上，他的級別并沒有變，依舊還是正廳級領導，只是去作協了而已。
這要是比起來那些已經進去喝茶的，何止幸運千倍萬倍。
最起碼退休待遇還有，最起碼后半輩子依舊可以頤養天年、兒孫環繞。
然而，他也從郭海燕的眼中看出了不甘和悲憤。
不甘和悲憤，并非因為他自己，應該是來自于他上面的人。
如果他上面的人還能撐得住，如果他上面的人一直能在那個位置上，那么他雖然依然擺脫不了被調離的命運，但未必是省作協這樣的清水衙門，有可能提一級提前退居二線，比如省人大，比如省政協。
官場就是如此，你想做好事難，想徹頭徹尾把這件好事做完很難，能在做這件好事的時候不被外力干擾，那就更難了。
最后做完這件事情，不被人在背后下絆子、使陰招，能拿到自己該拿的那一份榮耀，那就難如登天了。
他這短短不到大半年的時間，經歷的事情足夠多。
這放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要不是他被發配去了花田鎮，要不是他陰差陽錯在花田村救了周若涵，要不是他和方靜雯有過一段生死救援，他這個時候大概率已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了。
可即便是在郭海燕眼中，他算是有能力有靠山的人，也備不住張江波這種人要針對他。
剛才他沒有順著郭海燕的話茬說，不然的話，他真的想說：“您有一句話說的太到位了，無論您多優秀，或者在別人眼中人脈多強，總有人會橫亙在您面前。”
來俊成的電話鈴聲打斷了蘇陽的思緒。
“我說你小子去哪了？怎么這大半天的還不來？我看你還沒喝好呢，我倆再喝一回，我反正好久沒有敞開喝酒了。”
蘇陽說道：“來哥，我剛把郭書記送到酒店，這就回來，今天一定陪你一醉方休。”
回去之后，兩人又喝了半斤，這個時候都徹底高了。
蘇陽試探著問了一句：“來哥，黃叔叔到咱們省里面也半年了吧？如果說省里面有人事變動的話，他這一次能進步嗎？”
來俊成放下了手里面的酒杯，剛才還有些迷醉的眼神瞬間清醒了許多：“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老板最近很忙，就在前兩天還去了一趟京城。”
“哦，當然了，這次他是去京城開會，本來是趙省長應該去的，結果趙省長沒有去，就讓他去。這次他是一個人去的，開完會應該還有一些私事要辦。你是不是得到什么風聲了？就你小子能打聽的消息，反正基本上是保真的，要不然說給我聽聽？”
蘇陽這個時候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老周同志的話猶在耳畔，他這毛病又犯了。
他說道：“我哪知道啊，因為我看你剛才沒有給郭書記一個痛快話，那就是郭書記的事肯定辦不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明省里面應該會有人事調整的。你別以為我只是一個縣處級的小干部，就不懂這些。”
來俊成上下打量了蘇陽一眼：“我現在都不知道你小子是在說真話還是在蒙我，我嚴重懷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內幕，在這里套我的話？”
蘇陽說道：“我哪敢啊，我在來哥面前可沒有這么多的彎彎繞。”
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真的不能說。
至少來俊成到現在應該還不知道沙書記和趙省長的事情。
這件事情如果讓他知道，難免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知道，這對省里面的大局是非常不利的。
只是別說是省里面了，市里面的一把手有人事變動，都會有無數人蠢蠢欲動，把本來干工作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跑關系、提前準備攀附和結交上面。
來俊成看蘇陽似乎真的不知道，這才說道：“省里面有沒有人事變動還模棱兩可，即便是有，也是明年下半年的事情。老板到省里時間太短，在常務副省長這個位置上，應該資歷不夠吧？但是凡事都難說。對了，你和若涵春節的時候就要舉行婚禮了，不知道到時候有沒有我的一份請帖呀？”
蘇陽心頭有些為難，來俊成對他的確是有過關照，來俊成渴望去京城參加他的婚禮，其實也就是想著結識一些人脈。
但他還是實話實說：“來哥，我的婚禮肯定要請你的，但是京城那邊完全插不上話，甚至我和若涵說的都不算，我只能是被安排的份。”
來俊成哈哈大笑：“好，實誠。我就是這么一說，到時候能有我的份就給我安排一下，沒有那就算了，估計我老板那才能看看有入席資格吧。”
他這么一說，蘇陽突然反應過來了，這位來大秘是在探他這次婚宴的規格。他說的怎么可能呢？王叔叔和周家是世交，肯定要請黃叔叔過去的呀。
“至于其他賓客什么的，我是真的不知道，現在只能是提前把工作多做一些，爭取春節能夠多休一段日子。”
來俊成說：“那是當然，你在工作中盡心盡力，我就是準你休一個月，也沒有人能說你什么。春節將至，你還有什么工作上的棘手問題嗎？有的話我可以幫你解決。”
蘇陽說道：“現在沒有什么大的問題了，就是一些縣里面的人事問題，再然后就是招商引資的整體簽約儀式，如果可以的話，還請黃叔叔能夠出席，就不知道黃叔叔到時候有沒有時間。”
來俊成笑說道：“你小子還真是滑頭啊，老板那里你親自去說，只不過也是一句話的事，偏偏把這個機會給我，那我承你這個人情。”
蘇陽回到賓館睡覺的時候，分別給趙凱和徐立國發了消息。
消息都是一樣的，只有四個字：“所圖可期。”
這四個字好像什么都沒說，但實際上什么都說了。
他發完這個消息就去洗澡了，等他出來的時候，短信電話已經快把他這個手機打爆了。
他首先是給徐立國回了電話：“徐廳長，我剛才在洗澡，沒有及時接到你的電話，萬望海涵。”
徐立國迫不及待地說道：“蘇老弟，你說的這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