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謝清塵點了點頭，“好。”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映著她的身影，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周圍的喧囂瞬間遠去，連風都靜了下來。
紀歲安輕聲開口，“跟我來。”
她率先轉身，朝著樹屋的方向走去。
謝清塵沒有多言，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步調不疾不徐。
一路無話，卻并不尷尬。
偶爾有好奇的小靈獸從樹叢中探頭，感受到謝清塵身上強大的氣息，又嚇得縮了回去。
直到走進那座樹屋，關上木門，隔絕了外界，某種微妙的氣氛才悄然松懈。
紀歲安走到窗邊的木桌前，拿起陶壺，熟練地注入清水，指尖微動，一縷火焰在壺底燃起，開始煮水。
謝清塵靜靜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微微低頭時頸后散落的幾縷碎發。
兩個月的分別，在修真界不過彈指，于他而言，卻因杳無音訊而顯得格外漫長。
此刻見她安然無恙，甚至修為似乎又精進了一些，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到實處。
紀歲安很快煮好了茶，倒出一杯，轉身，“喝口茶啊，靈界的茶和我們那里倒是不太……”
話未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她手中的杯子被接過，放在身后的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腰間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帶著熟悉的清洌氣息，將她輕輕帶入懷中。
隨即，微涼的唇覆了上來。
他閉著眼，長長的睫羽近在咫尺，微微顫動，泄露了平靜表象下并不平靜的心緒。
紀歲安瞳孔微微放大，許久沒有接觸，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但很快，鼻尖縈繞的獨屬于他的氣息，以及唇上傳來的熟悉觸感，讓她緊繃的肩背緩緩放松下來。
她沒有推開，反而在短暫的怔然后，輕輕閉上了眼睛，抬起手，試探性地環住了他的腰。
謝清塵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另一只手撫上她的后腦，將這個吻加深。
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兩個月分離的思念，將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緒，都融在了這個綿長的吻里。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塵才緩緩退開些許，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亂，向來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層欲色。
他就這樣近地看著她，視線細細描摹過她的眉眼，最后又落回她泛著水光的唇上。
“可有受傷？”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
紀歲安臉頰微熱，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也有些不穩：“沒有，一切都很順利。”
她頓了頓，抬眼望進他眼底深處，“你呢？宗門里可還好？”
“都好。”謝清塵嗓音低沉，“只是沒有你的消息，終究難安。”
話落，他又低頭，在她唇角輕輕碰了碰。
紀歲安耳根更熱，卻忍不住彎了眉眼，拉著他到桌邊坐下，將溫熱的茶杯推過去，“先喝口茶。靈界的茶樹生于靈氣最濃郁的山巔，味道很特別，清洌里帶著點花果香，你嘗嘗。”
謝清塵接過，抿了一口，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蒼沐此人，可信幾分？”
話題轉回正事，紀歲安神色也認真起來，“至少八分。他對靈界的責任心不假，與外界結盟是深思后的選擇，并非一時權宜。不過，”
她指尖輕輕點著桌面，“靈界內部并不是全然安穩，你也看到了。他們雖聽命行事，但對聯盟的態度卻并不是太好。”
說著，她開口道：“關于靈界隱世的那些存在，我準備這幾日親自去一趟。”
謝清塵剛喝了口茶，聽見這話眉頭就皺起來了，放下杯子的動作都帶著點力道：“你親自去？不行，太冒險了。”
紀歲安早料到他會反對，指尖戳了戳溫熱的杯壁，輕聲道：“玄凰前輩都說了，無盡崖的金龍性子孤僻，沉星湖的老龜倒是好說話一些。我是圣靈族，又是修真界此次和靈界聯盟的牽頭人，親自去肯定比別人去管用多了。”
謝清塵握住她的手，“靈界這些活了幾萬年的靈獸，脾氣一個比一個怪，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翻臉？我跟你一起去。”
“你走不開呀。”紀歲安搖搖頭，反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背，“聯盟剛起步，修真界和靈界的人還在磨合，傳送陣也得盯著加固，靈犀殿那邊的商議也離不開你。你要是走了，這邊指不定又出什么亂子。”
她頓了頓，眼底帶著點笑意：“再說了，我也不是一個人去。星淵跟著呢，他見識比我廣，說不定就和認識玄凰一樣，和他們也有些交情呢？”
謝清塵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臉上，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那你答應我，凡事不要硬來。你要是拿捏不準，就先退回來，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知道啦。”紀歲安笑著點頭，像哄小孩一樣，“我又不傻，打得過就談，打不過就跑，還能讓自己吃虧不成？”
謝清塵被她逗得嘴角微揚，指尖輕輕刮了下她的臉頰：“那你打算先去沉星湖還是無盡崖？”
“先去沉星湖吧。”紀歲安斟酌著說，“玄凰前輩不是說玄鬼從前欠圣靈族人情嘛，有這層關系在，應該能少費點勁。等搞定了玄龜，再去無盡崖找金龍，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請玄龜幫著說句話。”
謝清塵知道她說得有道理，目光沉靜地凝視了她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好。但最多七日，若七日未歸，我會去找你。”
紀歲安笑著應下：“一言為定。”
茶杯見底時，樹屋外傳來了腳步聲，是云落雨和玉檀書帶著團團絨絨回來了。
謝清塵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紀歲安一眼：“一切小心。”
紀歲安送他到門口，看著他清俊的身影，揮了揮手，“我知道啦，你快去和三師伯他們一起去談事吧。”
“知道了。”謝清塵無奈地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轉身離開了。
他離開后，云落雨抱臂晃悠著走過來，“聊完了？”
紀歲安點了點頭，“嗯，傳送陣加固好了？”
玉檀書笑著道：“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徹底加固完成。”
紀歲安頷首，“那就好。”
隨后，她帶著兩人進屋，將自己之后的打算告訴了他們。
云落雨微微皺眉，“用不用我和師姐陪你一起去？”
紀歲安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和師姐就留在天城，天城的事并不算很好處理。”
玉檀書頷首，“也好，我和落雨這幾日就在城里處理事情。”
天色已晚，兩人也沒有多留，各自去休息了。
次日清晨，紀歲安和謝清塵他們打過招呼，便直接離開了萬象天城。
沉星湖距離萬象天城并沒有很遠，以紀歲安的腳程，一天就能抵達。
離開萬象天城，紀歲安便按照蒼沐提供的地圖，一路向西而行。
星淵的神魂伴在她身側，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暈，只有紀歲安能看見。
“沉星湖位于靈界西域，是靈界最古老的水域之一。”星淵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玄龜在神魔之戰前便已存在，論年歲，比玄凰還要長上許多。”
紀歲安御風而行，身下是連綿起伏的蒼翠山林，景象從身旁呼嘯而過。
“玄龜前輩性格怎么樣，好相處嗎？”她問。
星淵沉默片刻：“他性子溫和，但極懶。當年神族與靈界交好時，因神界需要修復一道石柱，需要他的一塊龜殼，我曾去拜訪過他一次。那時他在湖底沉睡了整整三百年，我們等了七日他才悠悠轉醒。神魔之戰時，也是魔氣入侵了靈界才把他吵醒，他參戰了，不過是在靈界戰場，所以我其實就只見過他一次而已。”
紀歲安嘴角微抽：“那我們豈不是也可能要等很久？”
“不一定。”星淵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玄凰既然說他還記得曾經圣靈族的人情，那應該會給你幾分薄面。不過，如何喚醒他而不惹他厭煩，倒是需要些技巧。”
兩人談話間，眼前的景致已悄然變化。
山林漸疏，空氣中彌漫起濕潤的水汽。
一日過去，在天光破綻的剎那，地平線的盡頭，一片望不見邊際的蔚藍水域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便是沉星湖。
湖水澄澈如鏡，倒映著天空的流云。
奇異的是，湖面并不是藍色的，而是泛著細碎的銀色光點，宛如萬千星辰沉入水底，美不勝收。
沉星湖之名，由此而來。
湖岸線曲折蜿蜒，生長著許多紀歲安從未見過的植物。
幾只體型嬌小，形似水母的靈獸漂浮在半空中，好奇地朝她靠近。
紀歲安落在一處較為平坦的湖岸邊，收了靈力。
她正要開口詢問該如何尋人，湖面忽然蕩開一圈漣漪。
一個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從湖底最深處傳來：
“圣靈族的氣息，真是許久未見了。”
紀歲安神色一肅，朝湖心方向拱手行禮：“晚輩紀歲安，拜見玄龜前輩。”
湖面波紋擴大，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水下緩緩上浮。
最先露出水面的，是一截極為巨大的龜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