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南線急報!袁術聞孫堅死訊,軍心大亂,又被劉表斷了糧道,已于昨日,全線撤軍!”
南線之危,解了!
“好!”曹操一拳砸在案幾上,“傳我將令!”
“全軍整備!”
“三日之后,兵發徐州!”
命令下達,再無一人有異議。
接到消息的陳群將帛紙重新折好,貼身收入懷中。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更衣。”
“去州牧府。”
州牧府內,燈火通明。
陶謙坐立不安,堂下以曹豹為首的武將和以糜竺為首的文官,正吵得不可開交。
孫堅的死訊和袁術的撤軍,砸碎了陶謙所有的倚仗。
“主公!曹操小兒沒了南顧之憂,定會揮師東進!我們必須立刻做好迎戰的準備!”曹豹聲如洪鐘,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糜竺皺著眉反駁:“迎戰?拿什么迎戰?曹軍新勝,士氣正盛,我徐州兵馬久疏戰陣,如何是對手?此時開戰,無異于以卵擊石!”
“難道就這么把人放了?還要賠禮道歉?我徐州的臉面何在!”
就在此時,一名家仆跑了進來,“主公,不好了!曹營的使者陳群……他、他闖進來了!”
話音未落,陳群已經一身風塵,出現在了廳堂門口。
“陶使君的府上,真是熱鬧。”
陶謙又驚又怒,從主位上站起:“陳長文!你深夜闖我府邸,是何道理!”
陳群像是沒聽見他的質問,“南線戰事已了,不知使君,現在可有空閑,與群談一談老太爺的歸期了?”
陶謙的臉上一陣青白交加,他強忍著怒意:“陳群,你休要猖狂!曹公在我徐州好吃好喝,我何時說過不放?”
“哦?”陳群眉梢一挑,“既然如此,那群便放心了。只是,老太爺在下邳做客許久,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廳堂內,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曹豹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指著陳群:“你……你說什么?你還想要東西?”
陳群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主位上的陶謙,慢條斯理地繼續說:“老太爺年事已高,在貴境受了驚嚇,使君身為主人,送些壓驚的禮物,以表慰問之情,合情合理。這既是禮數,也全了使君仁厚之名,不知使君以為如何?”
“放屁!”曹豹終于按捺不住,“我們沒殺他就是天大的恩情了!你還敢來要東西?我看你是活膩了!”
糜竺和陳珪等人,面色凝重,他們沒想到,陳群竟敢如此獅子大開口。
陶謙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指著陳群,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群對那半出鞘的刀刃視若無睹,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從陶謙身上移開分毫。
“看來,使君是覺得,我兗州無力保護我家主公的父親了?”
陳群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也難怪,畢竟連使君的貴客,在徐州地界都會被‘悍匪’驚擾。可見這徐州的匪患,確實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也隨之變得鄭重。
“我家主公體恤使君治下艱難,特意囑咐群,若是使君有需要,我兗州大軍,愿即刻開赴徐州,協助使君清剿境內匪寇,還徐州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豎子狂妄!”曹豹徹底暴怒,他提著刀就向陳群沖去,“我今日就先斬了你這不知死活的使者,看他曹孟德能奈我何!”
“住手!”
一聲厲喝,卻不是來自陶謙,而是來自一直沉默的下邳陳氏家主,陳珪。
陳珪站起身,擋在了曹豹與陳群之間,他對著曹豹搖了搖頭,又轉向主位上的陶謙,拱手道:“主公,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陳先生乃海內名士,若傷了他,主公的清譽,將毀于一旦啊!”
糜竺也立刻站了出來,附和道:“陳公所言極是!主公三思!”
廳堂之內,涇渭分明。
以曹豹為首的武將集團,個個怒目圓睜,殺氣騰騰。
而以陳珪、糜竺為首的徐州士族,則個個面色沉重,心中思量著權衡與計算。
他們很清楚,一旦曹軍入境,徐州的天,就要變了。
可若是不讓,以曹操如今的勢頭,硬抗的下場只會更慘。
陶謙僵在主位上,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陳珪與糜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這趟渾水,不能再趟了。
陳群的目光在廳內環視一周,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對著主位上的陶謙,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看來使君還需要些時日,與麾下眾將商議如何款待我家老太爺。群,便不久留了。”
說完,他理了理衣袍,轉身便走。
那挺直的背影,在曹豹等人充滿殺意的注視下,沒有半分遲滯,仿佛只是去鄰家串了個門。
“大人,我們現在回驛館?”一名隨從低聲問道。
陳群的腳步沒有停下,他的目光投向街道盡頭一座氣派的府邸。“不。”他吐出一個字,“去陳府。”
隨從一愣,陳珪不是還在州牧府與陶謙議事嗎?
陳群沒有解釋。
陳府,通報之后,大門緩緩打開,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迎了出來。
“家父尚在州牧府議事,未能遠迎,還望長文先生見諒。”青年拱手一禮,舉止得體,正是陳珪之子,陳登。
“無妨。”陳群打量著他,微微頷首,“深夜叨擾,是群的不是。”
客廳之內,侍女奉上熱茶。
陳登親自為陳群斟滿一杯,笑道:“先生深夜到訪,想必是為了家父之事。先生放心,家父向來以大局為重,斷不會讓陶使君做出糊涂之舉。”
陳群抬眼直視陳登,“元龍兄快人快語,那群便不繞彎子了。我此來,是為救元龍兄一命。”
陳登的動作一頓,隨即笑了。
“先生說笑了。登身在府中,安然無恙,何來性命之憂?”
“身在府中,未必安然。元龍兄近來,是否時常腹中絞痛,夜不能寐?觀你面色,印堂發暗,眼下浮青,此乃病氣郁結之兆。”
陳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陳群沒有停下,“元龍兄酷愛魚膾,尤喜生食江鮮,我說的可對?”
腹中絞痛之事,他遍請名醫,皆束手無策,只當是頑疾。
此事除了父母與幾位心腹,外人絕無可能知曉!至于喜食魚膾,更是他私人的癖好。
從沒見過面的陳長文是如何知道的?
“你……你究竟是誰?”
陳群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個小巧的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