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此刻轉變為獵物。
“原來如此。”
瓦爾卡斯低聲自語，聲音略帶沙啞。
先前全頻帶故障和果然面前之龍脫不開干系，他派回去通風報信的那些下屬如今怕是已經被完全控制。
意識到這一點，他逐漸冷靜下來。
獵人那雙充血眼球微微轉動，視線微微掠過頭頂那片缺口。
對面那條人形巨龍確實強大，也確實足夠謹慎，可惜不懂帝國安全機制究竟是如何運轉的。
作為調查人員，自己每隔一段時間必須向旗艦發送一次安全詞。
一旦超過時限沒有收到消息，哪怕沒有任何求救信號，指揮室也會判定現場情況已經處于失控狀態。
按照條令，馬洛那家伙會派遣人員進行支援。
‘距離下一次例行聯絡，還有25分鐘。’
隨著腦海中閃過如此念頭，瓦爾卡斯內心逐漸有了計較。
‘不需要打贏他，只需要把剩下這些時間拖過去便可。’
他緩緩吐出一口灼熱血氣，背后肌肉群開始無聲蠕動。
下一刻，巨大反推力瞬間將其腳下廢墟融化，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順著那條貫穿礦業站的隧道直沖星空。
你給路達喲！
身為獵人，他同樣懂得如何在獵物面前隱匿自身蹤跡！
……
十分鐘后，某片小行星帶。
瓦爾卡斯的身影在一塊巨大隕石背面驟然急停。
他稍稍調整呼吸，目光不斷掃視著周遭環境。
‘還有15分鐘。’
獵人冷靜地計算著時間，同時將感官擴散至最大。
“跟上來了嗎...”
即使身處真空環境，瓦爾卡斯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
“嘖...鼻子還真是夠靈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碰見如此難纏的對手，可要是覺得這樣就能抓住他，那簡直大錯特錯！
瓦爾卡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雙腿猛地蹬碎腳下隕石，利用這股反作用力再一次猛然加速。
只要他不停下來，那贏的就只會是他！
轟！
獵人撞碎了擋路的隕石，身形靈巧得像是一條游魚，向著鄰近的雙子星引力井沖去。
……
兩小時后，某道氣態巨行星光環帶。
這里環境極其惡劣，到處都充斥著高能輻射。
嗖！
瓦爾卡斯在風暴中穿梭。
此時他雖然身上多處掛彩，但氣息依舊十分穩定。
像是這種追獵游戲，就算再玩三天三夜他都不會感到累。
但真正讓瓦爾卡斯感到不安的，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時間。
‘情況不對勁。’
瓦爾卡斯一邊在輻射風暴中規避著身后那道視線，一邊死死咬緊牙關。
眼下距離他失去聯絡的時間點，已經過去整整一個半小時。
即便援軍趕來需要時間，那也不至于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這片星系就像是一座孤島，被整個宇宙所遺忘。
‘馬洛那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還是說這又是后面那條巨龍搞得鬼？！’
獵人不清楚。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絢爛星云，眼中露出些許凝重。
毫無疑問，這次目標是他狩獵生涯中所遇到最為強大的存在。
即便他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嘗試進行擺脫，可依舊被其死死跟住。
沉默中，瓦爾卡斯面上閃過一絲狠厲。
‘最后再等兩小時，若是馬洛那邊還是沒有反應，那我就動用那張底牌。’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這么做，畢竟動用那張底牌后，他突破至第七能級的可能性將會大幅度下降。
但...
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他能夠清晰感知到后面那條人形巨龍距離自己已經越來越近。
想到這，獵人再度加快幾分速度。
……
兩小時后，一顆荒蕪紅矮星背面。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瓦爾卡斯重重地落在滿是赤紅沙礫的地表。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接著抬頭望向那片死寂深空。
他輸了。
單從追獵這方面來說，對方遠比他要強。
再加上旗艦那邊遲遲沒有反應，獵人已經可以確定一切都是這次狩獵目標搞得鬼。
幾秒鐘后，李昂無聲無息地落在瓦爾卡斯不遠處的山脊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壯漢，開口問道：“已經到極限了嗎？”
聽到這句話，瓦爾卡斯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極限？”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牙齒，“剛才那種強度對我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
“但是...”
他搖了搖頭，眼中的紅光逐漸變得危險起來：“沒有意義了。”
既然援軍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哪怕是必死結局，獵人也要在臨死前崩掉獵物一口牙。
“李昂。”瓦爾卡斯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語氣平靜：“你很強，真的很強。”
說話間，獵人抬起左手，猛地插入胸膛。
他握緊那顆正在強有力跳動的心臟，緩緩開口說道：“為了你...”
“我愿意賭上一切，哪怕是我的性命。”
“好好看著吧，你是第一個見到我這副姿態的存在。”
李昂挑了挑眉，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身后求道玉緩緩浮現。
噗嗤——
話音落下，那只大手猛地捏碎了自己的心臟。
下一瞬，一股純粹由生命力壓縮而成的黑色光芒，瞬間吞噬瓦爾卡斯的身軀。
【戰爭獵犬第三形態·天狼星】。
在那團黑色光芒綻放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方圓百公里內的赤紅沙礫、巖石、甚至那昏暗光線，都在接觸到黑光時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流，被強行扯入那位于風暴中心的漆黑漩渦當中。
短短數息，整顆星球地貌被永久改變，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型盆地赫然成型。
而在盆地中央，那團漆黑能量驟然收縮，仿佛恒星坍縮，最終凝聚成一道只有三米高的人形輪廓。
咔嚓——
伴隨一只覆蓋流線型黑色骨甲的腳掌踏出，一尊通體漆黑、頭部完全被外骨骼狼首包裹的生物兵器出現在李昂眼中。
此刻，瓦爾卡斯身上完全沒有任何多余肌肉隆起，每一寸線條都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暴力感。
這是他燃燒所有生命潛力才換來的短暫奇跡。
“呼...”
他微微低頭，噴吐出一口黑色粒子流。
獵人沒有開口說些什么，甚至連殺意都收斂到極致。
因為對于他來說，維持這個形態的每一秒，都是在透支壽命。
唰！
在這死寂星球表面，一道黑色閃電毫無征兆地劃破空間。
當李昂剛剛捕捉到那一抹黑芒時，一只利爪已然遞到他的咽喉前。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撞擊聲響徹寰宇。
李昂并沒有動。
在他咽喉前三寸處，一枚漆黑如墨的球體不知何時憑空浮現，隨后瞬間延展化作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圓盾，死死擋住那致命的狼爪。
火星四濺。
兩者碰撞產生的余波，便讓整顆紅矮星裂出一道巨大傷痕。
“擋住了？”
狼首面具下傳來瓦爾卡斯那變得失真且空洞的聲音。
但他沒有絲毫停頓，身后黑色光翼猛地一振，隨即驟然消失不見。
“那就再來！”
轟！轟！轟！轟！
剎那間，整片空域被無數道黑色殘影填滿。
瓦爾卡斯化身千萬，同時從所有死角向李昂發起攻擊。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團黑色颶風正在瘋狂絞殺位于中心的那個小白點。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普通第六能級絕望的攻勢，李昂神色卻依舊平靜。
當！當！當！
金鐵交擊聲不斷響起，乍一看雙方竟然都無法奈何對方。
可伴隨時間推移，瓦爾卡斯體內逐漸涌出些許疲憊。
‘竟然連這副姿態都拿不下這家伙嗎...’
“李昂！我認可你了！”
獵人咆哮著，雙爪合攏，黑色光芒在掌心瘋狂壓縮，隨即化作一柄漆黑長刀對著李昂當頭劈下。
【天狼星·斷空】！
然而面對這足以切開星球的一擊，李昂卻往前踏出一步，接著將其硬生生夾在掌心。
呲啦——！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云霄，黑色火花如同煙花般綻放。
“不錯。”李昂看著近在咫尺那張猙獰的狼首面具，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作為回應...”
他雙手猛地發力。
咔嚓——！
那柄由高純度能量壓縮而成的黑色光刃，竟然被他徒手折斷！
緊接著，還沒等瓦爾卡斯反應過來，李昂的身影已經切入了他的懷中。
“我也認真一點好了。”
咚！
伴隨李昂使出一記樸實無華的頂心肘，獵人背后黑甲猛地炸裂開來，一股恐怖的沖擊波透體而出，直接在紅矮星大地上犁出一條深淵。
但他沒有倒下。
此刻，瓦爾卡斯并未感到屈辱，相反那雙藏在狼首面具下的眼瞳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
對于一名已經燃盡所有的戰士來說，能在一場毫無保留的正面碰撞中謝幕，本身就是最高的榮耀。
這正是他所追求的，酣暢淋漓的狩獵！
即便雙方身份已經對調，即便他已經從獵人轉為獵物，但他也絲毫不感到后悔！
隨著內心情緒愈發激蕩，瓦爾卡斯甚至覺得自身職業都出現了些許松動。
那是晉升的契機，他找到了自身的轉職道路。
可獵人已經管不上那么多。
他猛地弓起身軀，周圍空間瞬間坍塌。
此刻，瓦爾卡斯將所有憤怒、所有剩余生命，全部壓在那只布滿倒刺的黑色右臂上。
在這一瞬間，那只手臂仿佛變成了一個能夠吞噬萬物的黑洞，在他拳鋒周圍形成一圈恐怖的黑色光輪。
“李昂！！！”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瓦爾卡斯動了。
腳下大地瞬間氣化，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足以貫穿星辰的黑色極光，對著李昂毫無保留地轟出了這一拳。
這一拳，是他此生的巔峰。
見此情形，李昂深吸一口氣，隨即重心下沉，腰腹發力，緩緩拉回右拳。
“這就是你的全部嗎？”
他看著那在視野中極速放大的黑色狼首，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平靜。
“那邊如你所愿，讓你見識一下你我之間的差距。”
【通玄再化符】、【青銅御座】、【防御陣地】、【法符一體】...
伴隨李昂身上量起一道道微光，他身體強度屬性也開始暴漲，直至最終逼近百萬大關。
常態屬性是常態屬性，戰斗屬性是戰斗屬性，這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畢竟誰還沒有幾個加成技能和專長了！
下一瞬，兩只不成比例的拳頭，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轟——！
當瓦爾卡斯那黑色重拳觸碰到李昂那看似白皙修長的拳頭時，一股毫無反抗余地的恐怖力量徹底粉碎他所有幻想。
咔嚓！
先是覆蓋在拳鋒上的黑色骨質裝甲崩碎成渣。
緊接著，是肌肉、血管、骨骼。
瓦爾卡斯那引以為傲的魔狼右臂，此刻寸寸崩裂。
“什...”
他瞳孔猛縮，還沒等大腦反應過來，那股霸道至極的力量就已經順著手臂，毫無阻礙地轟入軀干。
噗——！！！
高達三米的黑色魔狼之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震，隨后就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瞬間潰散。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李昂這一拳所蘊含的能量實在太大了，大到瓦爾卡斯的身體根本無法全部吸收。
溢出的拳勁化作一道透明真空柱透體而出，筆直地轟向后方。
首當其沖的，是腳下這顆紅矮星。
拳風所過之處，一切被氣化成虛無。
如果從太空中俯瞰，就會看到一幕令人戰栗的畫面，這顆體積是地球三倍大的紅色行星，大約四分之一球體結構在這一瞬間憑空蒸發，被硬生生轟出一個貫穿星體的巨型空洞！
然而，這道拳勁依舊沒有停止。
它裹挾著無數星球碎片和高能粒子流，化作一道璀璨的毀滅光束，繼續向著宇宙深空狂飆突進。
沿途的三顆衛星在接觸到光束邊緣的瞬間便化作塵埃。
甚至連數個天文單位外那片小行星帶，也被這道拳風硬生生犁出一條空白通道。
天下武夫，見我一拳，如見蒼天在上！
如果放在某些小說當中，自己應該會被這么描述吧？
比如《拳來》什么的...
李昂如此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