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塵緩緩散去。
原本昏暗的星系被這一拳的光輝徹底照亮,那道貫穿星河的傷疤久久未能愈合。
李昂緩緩收回拳頭,神色淡然地站在僅存的一塊懸浮巖盤上。
而在他面前,瓦爾卡斯那龐大的魔狼形態已經徹底解體,退化回原本的人類模樣。
此刻這位獵人右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副殘破不堪的軀殼,正隨著引力在真空中緩緩漂浮。
“咳...”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他口中艱難溢出。
瓦爾卡斯用僅剩的左眼,看著那道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星河傷疤。
他眼中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見識到何為真正力量的釋然。
“真強啊...”
獵人這一生都在狩獵。
獵殺野獸,獵殺異端,獵殺強者。
他曾以為自己已經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是帝國最兇惡的瘋狗。
直到今天,當那足以粉碎星辰的拳頭落下時,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力量,不過是狂風中的一縷塵埃。
但...
能夠死在如此強者手中,他心中再無遺憾。
瓦爾卡斯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挺直脊梁,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一抹滿足笑容,低聲喃喃道:“這一場狩獵...我很滿...”
他最后一個字還未出口,頭顱便無力垂下。
獵人死了,死在了獵物手中。
又或者從最開始,獵人就是獵物。
李昂靜靜注視著那具殘破不堪的尸體,隨即抬起右手向前甩出一滴殷紅血液。
【萬業真血】。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之所以和瓦爾卡斯戰斗,是想要從對方身上探聽有關帝國的情報。
伴隨那滴真血沒入獵人體內,真空中驟然泛起一陣漣漪。
咚——!
瓦爾卡斯原本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突然劇烈收縮了一下,緊接著周遭血液就好似受到某種召喚一般,開始瘋狂倒流回其體內。
無數肉芽在那具殘破軀殼上瘋狂生長,破碎的內臟在數息之間重塑。
“呃...呃啊...”
伴隨一陣沙啞至極的嘶吼聲響起,瓦爾卡斯緩緩抬起腦袋,猛然睜開雙眼,露出一片死寂眼白。
“我...還活著?”
這是獵人意識回歸后的第一個念頭。
下一秒,一股熱流便順著那顆重新跳動的心臟,開始瘋狂沖刷他的四肢百骸。
瓦爾卡斯下意識抬起那只本該徹底消失的右手。
那蒼白手掌雖然看起來沒有半分血色,但他能清晰感覺到其內部涌動的力量比生前還要狂暴許多。
“這怎么可能...”
他瞳孔猛縮,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作為帝國高層,瓦爾卡斯見識過不少復活手段。
但還沒有任何一種手段能像現在這樣,不僅將必死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更是在重塑肉體時,讓復活者本身力量得到增長。
即便有,那也只存在于上三能級。
而且很快,一段段晦澀信息便自動從他腦海中浮現。
【法尸】、【萬業尸仙】。
以及...
瓦爾卡斯心念一動,猛地握緊那只慘白的右拳,隨即便感覺自身意識仿佛在一瞬間分裂成無數份散布到周遭虛空。
緊接著數十團影子在他身旁悄然浮現,扭曲拉伸成數十頭體型壯碩的黑色巨狼。
此刻,瓦爾卡斯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頭黑狼的五感都與他實時共享。
狼群就像是他延伸出去的手腳,是他意志的具象化體現。
換而言之,狼群便是他。
【天賦神通·追獵不休】。
“這...這怎么可能...”
瓦爾卡斯瞳孔猛縮,臉上滿是震驚。
他看著身旁那俯首帖耳的恐怖狼群,心中不禁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第六能級職業者,他并非沒有見過類似手段。
那些純血巨龍為了擴充眷族,經常會賜下龍血,將其他生物強行轉化為龍脈生物。
那些龍脈生物固然強大,但相較于法尸卻遠遠不如。
“天賦神通...”
以前的他,被帝國其他人稱為瘋狗,是因為他總是獨自一人追獵目標,不死不休。
可現在...
我們追獵不休!我們嘶吼不絕!
‘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瓦爾卡斯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名男子,眼神中滿是敬畏。
此刻,無數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但他卻強忍心中好奇,低下腦袋不敢再看對方。
作為下屬,他很清楚有些問題是不能問出口的。
更何況在那滴真血作用下,但凡他產生絲毫背叛念頭,對方都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將他抹除。
不過瓦爾卡斯內心卻并未感到沮喪與屈辱,反倒開始變得興奮起來。
原本他還遺憾自己不能繼續追尋力量,可沒想到竟能擁有第二條性命,甚至有機會繼續向上攀登。
這怎么能不讓他感到開心?
至于說自身性命被不遠處那條人形巨龍完全掌控...
這在瓦爾卡斯看來根本算不上什么,畢竟眼下他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
再加上對方已經展現過實力,在這種強者手下做事算不得什么。
說到底他原本就只是帝國養的一條狗,現在不過是換了一位主人。
想通這一點,瓦爾卡斯不再遲疑。
他帶著身后狼群單膝跪地,深深低下頭顱說道:“多謝主人賞賜,不知接下來您想要我們做些什么?”
面對詢問,李昂徑直開口問道:“帝國這次行動投入了多少力量?”
瓦爾卡斯沒有任何隱瞞,將他所知軍事部署和盤托出:“回主人,我所在小隊僅僅只是負責滅絕令能在這片扇區得以推行,其他扇區會有另外小隊推進計劃,他們力量都不會比我們弱。”
“至于帝國究竟準備做到哪一步...”
“抱歉主人,這件事情恐怕只有伯爵以上的存在才能知曉。”
說到這,他微微停頓,隨即找補道:“不單單是您這邊,【不朽進化】那群瘋子同樣也在帝國襲擊范圍內。”
聽到這里,李昂眼角不禁微微跳動了一下。
看樣子帝國要比他想象中更為認真,難道真準備將戰火波及全宇宙?
短暫沉默過后,他沉聲問道:“這次任務當中,有哪些人員比較危險?”
“危險?”
聽到這個詞,瓦爾卡斯眼神微微閃爍,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片刻后,他開口說道:“主人,您和我交過手,應該清楚我的實力,但我在帝國當中只能算是中上游水準。”
“而這次行動中,真正能被稱為‘怪物’,甚至有資格觸碰第七能級門檻的...有三位。”
說到這里,他深吸一口氣:“首先便是我這支小隊的領導者,【機災】馬洛。”
“他是機械系職業者,可以十分輕松地擊敗我。”
“只是比起帝國,我覺得他更應該去【巨神重工】。”
李昂聞言,雙眼微瞇。
機械系職業者嗎...不算難對付。
“第二位呢?”
“第二位,眼下應該在和【不朽進化】那群瘋子交手。”
瓦爾卡斯提到這個人時,聲音壓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對方聽見:“【赤紅魔女】伊莎貝拉。”
“她是靈能者,天賦也和靈能有關系,同時她母親是帝國某位侯爵...也就是第八能級強者。”
“至于第三位...”
瓦爾卡斯頓了頓,臉上流露出些許忌憚:“【葬儀社】席爾瓦。”
“關于他的情報最少,我只見過他一次,所以也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能力。”
聽完瓦爾卡斯描述,李昂眼睛微微瞇起。
這三個人,每一個聽上去都不像是簡單角色。
尤其是那位【赤紅魔女】,得虧她不在【艾歐物流】這邊,要不然自己還真得頭疼會不會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并沒有太過糾結這件事情,李昂轉而問起另一件事:“說說聯邦吧,你知道些什么?”
“聯邦?”瓦爾卡斯臉上露出一抹茫然,“聯邦那群家伙,我到現在為止也沒有見過,主人您是知道些什么嗎?”
聽他這么說,李昂當即將不久前艾拉告訴自己的事情說了出來。
聞言,獵人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馬洛應該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了。”李昂沒有再多說些什么,而是開口吩咐道,“回去吧,替我查查聯邦到底想做些什么。”
說著,他隨手甩出一具尸體,那是不久前在不朽進化突擊戰中繳獲的第六能級尸體。
這具尸體已經被他改造過,可以確保帝國那邊沒有相關信息。
見狀,瓦爾卡斯一時間有些遲疑:“可是主人...我死后帝國應該已經得知這一消息,若是冒然回去,恐怕...”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得先把事情說清楚。
誰曾想在聽到他的話語后,李昂卻只是語氣平靜地說道:“在帝國看來,你可從來沒有死過。”
有【先果后因】在,他又怎么可能放任帝國察覺如此明顯的破綻。
甚至隨著瓦爾卡斯轉化為法尸,缺失的因也被補上,他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反倒是先前阻隔其聯系旗艦,讓他受到了些許反噬。
或者說并不是阻隔旗艦,而是讓旗艦那邊依舊能夠收到瓦爾卡斯的消息。
這就是【先果后因】,哪怕李昂并不擅長機械類能力,也能夠做到欺騙帝國這種龐然大物。
“是。”
既然主人都已經這么說,瓦爾卡斯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不過臨行前,他卻是斟酌著說道:“主人....有關這天賦神通的事情,我覺得您最好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畢竟在這宇宙中,獲取力量往往需要付出慘痛代價,而您卻能夠輕易賦予他人力量。”
“若是讓帝國或者聯邦知道,他們大概率會想要知道您的職業。”
“等到那時...”
瓦爾卡斯沒有把話說完,但李昂能夠明白其中含義。
不過他并未多說些什么,而是微微頷首道:“你可以走了。”
“遵命。”
見不需要自己過多提醒,獵人不再停留。
他單手提起那具尸體,心念一動,身后那數十頭巨狼便化作黑煙融入他的影子。
下一瞬,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星系邊緣沖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星海當中。
目送瓦爾卡斯離去,李昂面上表情毫無波動。
局勢越來越詭譎,聯邦和【太一奇跡】不知道在暗中圖謀些什么,反倒是帝國這邊情況最為明朗。
而且不單單是這三家勢力,似乎還有別的東西在搞鬼。
李昂轉過身,將目光投向礦業站所在方向。
那位名為“艾拉”的少女很明顯有問題,只不過先前為了應付瓦爾卡斯,他不得不將其暫時放在一邊。
現在麻煩已經解決,也不知道對方還在不在那。
如此想著,一道漆黑裂隙驟然將李昂吞入其中。
等他再度出現時,已然身處廢棄通風管道。
只是讓李昂有些意外的是,艾拉依然帶著妹妹躲在此處。
她沒有睡,或者說這種情況下她根本不敢睡。
此刻,少女正蜷縮在床鋪的最里面,懷里死死抱著還在熟睡的妹妹。
而在她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尖銳金屬管。
當看到李昂憑空出現時,艾拉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舉起手中鐵管,卻又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停滯在半空。
“您...您回來了?”
面對詢問,李昂沒有說話,而是將右手食指點在她額頭上。
很快,少女那不算漫長的一生便在李昂眼前閃過。
父母死于礦難后帶著妹妹艱難求生、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躲避監工鞭打....這就是一個生活在星際時代最底層的普通少女。
李昂收回食指,接著深深看了艾拉一眼。
即便在【大羅洞觀】觀察下,對方就是一名普通的人類少女,可這也不能打消他內心懷疑。
畢竟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但...
李昂沒有選擇當面拆穿。
原因也很簡單,能夠瞞過【大羅洞觀】和記憶讀取,鬼知道面前這名少女是什么東西。
既然對方想演,那他就陪對方演下去好了。
...說起來他為什么要陪對方演下去?
直接走不就好了?
不過李昂腦海當中剛剛升起如此念頭,便被瞬間打消,接著開口說道: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和妹妹就先跟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