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書堂放學,蕭墨與涂山鏡辭前往寒山城中買了一塊測靈石。
然后在百寶閣老板的建議下,買了一些人族修行的功法。
這百寶閣的掌柜將這些功法吹得天花亂墜,而且價格還不低。
不過畢竟是涂山氏的大小姐親自來買東西,所以他們也不敢把這位大小姐當豬殺。
平心而論,這些法訣雖然都有一定的溢價,但都是完整的一整套,而且品級也確實不低。
但如果要以這功法修行到元嬰境,這確實是有些困難。
畢竟元嬰境被稱之為“地仙”,是可以開宗立派的存在。
甚至對于不少修士來說,他們都不知道上三境的存在,以為修士的盡頭就是“元嬰境”。
所以這種能夠開宗立派的功法,也基本不可能在尋常的集市上流通。
除非是有誰氣運太過逆天了,買到了看起來尋常的牛皮或者是龜殼,亦或者是某塊普通的骨頭,然后發現里面有直通大道的絕世功法。
蕭墨和涂山鏡辭從城鎮回到院落沒多久,為丹藥房曬完藥材的柳水再度到來。
蕭墨拿出測靈石,為她測了一下根骨。
柳水的根骨雖然沒有多好,但也算得上不錯。
只要好好修行,未來達到金丹境,應該是沒什么問題。
若是想要再往下走,那就需要更多的機緣以及修行更高層次的功法了。
蕭墨將那些修行的書籍給了柳水。
柳水認識的字不多,對于一開始的修行,更是一頭霧水。
不過涂山鏡辭表示柳水可以隨時過來。
若是修行有什么問題,蕭墨和月石都可以為她解答。
月石其實是不太愿意教導這么一個人族少女的。
可是小姐的命令,月石卻又不敢不從。
而在蕭墨看來,有了月石的時常指點之后,柳水的修行會快很多。
因為月石原本就只是一只尋常的貓妖,她沒有任何的血脈傳承。
她完全靠自己一步步修行,最后返祖了六成讙的血脈,達到了金丹境。
她苦修的經驗對于人族來說,也同樣的珍貴。
......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在王鐘那件事結束之后,所有的書童見到蕭墨,哪怕心里面依舊是帶著蔑視,但卻不敢表現出來,更不用說招惹蕭墨了。
而蕭墨也依舊是每天陪著涂山鏡辭聽課,課后再自己修行。
柳水每隔一兩天,也會來到涂山鏡辭的院子,給涂山鏡辭送來棗糕,也是替著涂山鏡辭做著家務,打掃院子。
當柳水請教月石一些修行之事的時候,盡管月石表面不太樂意,可是真正教起柳水的時候,卻格外的認真。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柳水順利進入到了練氣一層。
自此,柳水也算是踏上了修行之路。
至于涂山鏡辭。
她每天除了上課之外,就是和書堂中的小閨蜜們出去玩,每次出去玩,她必定會帶上蕭墨。
不過說實話,蕭墨其實是不太想參加小姐她們的茶會。
因為小姐這些閨蜜的書童也都是女妖。
所以一大堆妖族小女孩中,只有蕭墨一個雄性在那里站著,其他妖族小女孩也都時不時偷偷打量著蕭墨,這讓蕭墨確實有些許的尷尬。
不過久而久之,蕭墨也就習慣了。
兩年三年四年......
在寒山書院的時間,轉眼又過了五年。
原本只有院落石桌那般高的涂山鏡辭,到了金釵之年,身段也如同柳枝抽條那般逐漸長開。
尤其是在身高方面。
涂山鏡辭完美繼承了她的娘親,有著一雙長腿。
而金釵之年又是女子生長最快的階段。
所以涂山鏡辭的身高幾乎一個月一個樣。
涂山鏡辭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和蕭墨比身高。
一開始涂山鏡辭比蕭墨矮上那么一截。
但是后來,涂山鏡辭就與蕭墨一般高了。
再漸漸的,涂山鏡辭比蕭墨高出了小半個頭,然后高出了一個頭。
這讓涂山鏡辭很是驕傲。
每次見到蕭墨的時候,涂山鏡辭都會昂起自己的腦袋,“居高臨下”笑瞇瞇地看著蕭墨。
一天,蕭墨醒來,如往常一般在院子里修行。
日上三竿,涂山鏡辭從房間中開心地跳了出來,跑到蕭墨的身邊,然后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聞到身邊淡淡的香味,蕭墨緩緩睜開眼睛,嘴角不由勾起:“小姐是又有什么事情嗎?”
隨著涂山鏡辭年紀漸長,蕭墨發現她越是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而每當鏡辭有想法,卻碰到自己在閉目修行時,她都會這么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因為她不想打擾自己修行,但又想第一時間跟自己說,所以就會在一旁乖乖地等著。
“蕭墨蕭墨,你聽我說哦?!蓖可界R辭開心地看著蕭墨,“你以后啊,就不要叫我‘小姐’了?!?/p>
“不叫小姐?那叫什么?”蕭墨不理解道。
“當然是叫我姐姐呀。”涂山鏡辭眼眸彎彎。
“???”蕭墨腦袋冒出了問號。
“你看你看。”涂山鏡辭在蕭墨的腦袋上比劃了一下,再在自己的腦袋上比劃了一下,“你說,我是不是比你高?”
“是啊。”蕭墨點了點頭。
“你看啊,我比你高,那你是不是該叫我姐姐?”涂山鏡辭理所當然道。
蕭墨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道:“可是小姐,我比你大一個月呢。”
“那又怎么樣?”
涂山鏡辭雙手插著細腰,嘟起腮幫子。
“姐姐都是比弟弟高的,我比你高,也就是你姐姐,與年齡無關,快快,快叫一聲姐姐來聽聽。”
蕭墨:“......”
“你叫不叫?”見到蕭墨沉默,涂山鏡辭有些不開心了。
“不叫?!笔捘珦u頭。
“你叫不叫!”涂山鏡辭故作生氣道。
“不叫。”蕭墨覺得得有自己的堅持。
“蕭墨,我要生氣啦?!蓖可界R辭的小嘴撅得老高。
“生氣也不行......”
“蕭墨......你就叫我一聲姐姐嘛,叫一聲嘛......”
生氣到最后,涂山鏡辭抱著蕭墨的胳膊不停地撒嬌著,眼角泛起淡淡的水霧,讓蕭墨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錯事一般。
只能說狐族不愧是狐族,尤其是九尾天狐一族,哪怕只是金釵之年,一言一行都是割骨削肉的軟刀子。
“行吧,那就一聲?!笔捘珖@了口氣,還是心軟了。
“一聲就一聲,你先叫來聽聽,等日后你比我高了,我大不了叫你哥哥?!蓖可界R辭見蕭墨松口,眼眸一下子跳躍著陽光。
“姐......”蕭墨強忍著羞恥,輕聲喊道,“姐姐......”
聽著蕭墨的聲音,涂山鏡辭先是一愣,隨即假裝道:“我沒聽清楚,蕭墨你再喊一聲?!?/p>
“姐姐!”蕭墨聲音放大一些。
“我還是沒聽清楚,蕭墨再大聲一點兒~”涂山鏡辭呆萌地眨了眨眼睛。
“小姐過分了......”蕭墨閉上了眼睛。
“嘻嘻嘻,乖弟弟乖弟弟......”
得到甜頭的涂山鏡辭眼眸彎彎,伸出小手摸著蕭墨的腦袋。
“以后弟弟每天叫一聲姐姐好不好呀?”涂山鏡辭得寸進尺道。
“不。”蕭墨果斷拒絕。
“誒?怎么這樣,就每天叫一聲嘛,就一聲......好不好嘛......”
涂山鏡辭繼續撒著嬌,聲音于院落悠悠傳蕩。
少年則故意不理。
......
轉眼間,又是兩個春秋。
少女已然到了豆蔻年華。
原本抽條的柳枝,也開始慢慢地發芽。
涂山鏡辭也已經從淺學峰畢業,進入到云霄峰。
教書先生依舊是那位閑惜春閑先生。
只不過閑先生可不再教之前的啟蒙之學,而是系統且真正意義上地傳授他們儒學。
而且蕭墨發現,好像這位閑先生在講課的時候,經常會塞入一些他自己的私貨,會悄悄引導學生們對于“妖與妖”、“妖與人”、“妖族天下與萬法天下”的思考。
有時候,這位閑先生也會講著一些民間的傳說故事。
有關于忠義的,也有關于愛情的。
有妖族天下的,也有萬法天下的。
“今天呢,先生與你們講一個關于人族和妖族的故事?!?/p>
這一天,閑先生在課堂結束前,對著學生們微笑道。
“故事的發生呢,就在我們妖族天下?!?/p>
“曾經啊,在很久很久以前,呃......對于壽命悠長的你們來說,應該也算不得多久吧,大概也就是在那一千年前吧。”
“一千年前呢,妖族天下有一個小妖,這個小妖叫什么名字好呢?我們就叫他小風吧?!?/p>
“這個小妖呢,天賦還算可以,血脈也還不錯,是一個世家大族的子弟,修行資源也不缺,可以說,他一出生啊,就被人認為是上三境的存在。”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這一只小妖慢慢長大,他啊,總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到處找人比試?!?/p>
“后來他覺得找人比試也無聊,干脆離開家族,自己去歷練,就當上了賞金獵人,別人出錢,他殺人,但是只殺強的人?!?/p>
“但還別說,小風還真的一次都沒有輸過?!?/p>
“直到有一天......小風遇到了一個人?!?/p>
閑先生攏了攏袖子,繼續說道。
“那是一個雨夜,小風在山腳下走著,來到一家酒鋪,打算歇歇腳,喝杯酒暖暖身子?!?/p>
“而就當小風喝得正興起的時候,一個女子走進了酒鋪?!?/p>
“這個人族女子有著一襲齊肩短發,身穿一身劍裙,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劍?!?/p>
“不過小風定睛一看,此女子不就是他要殺的人嗎?”
“而小風也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被人懸賞了,這個女子,也是來殺他的?!?/p>
“于是乎,兩個人便打了起來?!?/p>
“可是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一時難分勝負?!?/p>
“再之后的日子里,兩個人互相跟蹤,經常交手?!?/p>
“到了后面,小風提議,既然他們奈何不了對方,那就干脆一起先接其他的懸賞,兩個人一起趕路,路上可以任意對對方出手,誰死誰活各憑本事。”
“女子答應了?!?/p>
“也就是這一天開始,兩個人一起同行,一起殺妖,一起殺人,也互相坑害,可是逐漸的,兩個人的心中互相暗生情愫?!?/p>
“三十年過去后,小風的家族來信,讓小風返回家族,與不喜歡的女子成親,未來繼承族長的位置?!?/p>
“但小風怎么可能愿意,于是乎,小風脫離了家族,想要與心上人遠走高飛?!?/p>
“身為族長的父親聽聞自己的兒子喜歡上一個人族女子后,震怒無比,讓人去追殺他們。”
“他們躲避了一場又一場的追殺,但最后,還是沒有逃過家族的天羅地網?!?/p>
“女子被抓了,小風的父親說,只要他能夠回家族成婚,他就放過那個女子?!?/p>
說著說著,閑惜春的話語微微停頓,眼中閃過一抹追憶。
“先生,后來呢?小風答應了嗎?”
“小風真的和不喜歡的人成親了嗎?”
“肯定的呀,妖族怎么能和人族在一起嘛?!?/p>
“我也覺得,妖族得有我們妖族的驕傲?!?/p>
書堂中的少女們起哄著,很想聽到故事的結尾。
而不少少年則覺得那名為小風的妖,本就不該迎娶人族女子。
但就在此時,放學的鐘聲響起,于山間傳蕩。
閑惜春收起書卷,微微一笑:“故事就到這里,先生我可從不拖堂,下課吧。”
“誒?”
“先生講完嘛.......”
“先生怎么這樣......”
聽著學生們的抱怨,閑先生只是一笑,與學生們作揖一禮后,拿著自己的書籍走出了學堂。
放學后,在返回院落的途中。
涂山鏡辭一直低著頭,回想著今天先生講的故事。
“蕭墨,你覺得今天先生講的故事結尾會是什么?小風和那個女子,會在一起嗎?他們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嗎?”涂山鏡辭抬起頭問道。
“這個嘛......他們應該不會......”蕭墨剛想回答,結果轉頭便看到涂山鏡辭那期待的眼神。
“小風他們應該不會有事,他可能沒有答應家里面的婚事,我猜小風后來救出了自己的心上人,他們一起遠走高飛了。”蕭墨說出一個圓滿的結局。
“是吧是吧,我也這么覺得。”
聽著蕭墨的回答,涂山鏡辭有些低沉的神情一下子高興起來。
“天下有情人,就該終成眷屬!以后我若是有喜歡的人,誰阻止都沒用!”
“那小姐以后會喜歡什么樣的人呢?”蕭墨笑著問道。
“喜歡什么樣的人嘛......”涂山鏡辭認真地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什么樣的人?!?/p>
“但是。”
走在前面的少女忽然回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后。
山風恰在這時吹過,裙擺輕輕揚起又落下,發絲拂過臉頰,被夕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將來,要是我有了喜歡的人......我一定第一個告訴你?!?/p>
風吹動她的發梢,她微微歪著頭看了過來。
“但你也要答應我——你有了喜歡的人,也要第一個告訴我?!?/p>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