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交鋒持續的時間并不久。
從郭羽笙三人出現,一言不合就動手,再到他們最終身首異處,整個過程也只不過發生在三分鐘之內。
四人交手的動靜極其激烈,打得四周建筑坍塌,大地遍布裂痕,然而這樣的動靜似乎在蠕動的黑暗籠罩下被壓制住了,沒有傳出太遠。
余束沒有大意,緊接著上去檢查了一份。
確認三人徹底死亡、再無一點靈性殘留之后,余束才終于松了口氣。
剛才真的很驚險,三人合擊之下,他看似游刃有余,實則險象環生,稍有不慎的話至少會有三條命暴斃在這里。
此外若他真的只是一名單純的【獵人】,那么哪怕同樣有一階后期巔峰的實力,同樣也要交掉一條命。
還好對方誤判了他的能力,給了他可趁之機,最后還是余束技高一籌,一挑三成功。
“四舍五入我等于白賺二百神力!這就叫做技多不壓身啊……”
這一刻余束覺得自己花心思琢磨學習這兩門佛門密咒著實不虧。
接下來,他就準備將現場清理干凈,然而這時他卻聽到前方黑暗中傳來些許動靜。
有人道:“爆炸聲好像就是前面……”
“過去看看,小心腳下。”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快速逼近。
不等余束做出進一步的處理,就又有兩個人影,舉著一盞微弱的【逐日玄燈】,出現在了視線可及的范圍內。
余束眉頭微皺的望去,卻發現這一次來的是熟人。
領頭赫然便是他的“同伙”胥莉婭。
而胥莉婭身后的另外一個人,則是位身穿特種作戰膠衣、將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的成熟女性。
余束并不認識此女,猜測多半是六隊那邊某個沒被摔死的作戰人員。
這兩女自然是隱約聽見余束和郭羽笙他們的打斗聲后循聲趕來,結果一來卻看到現場滿地尸體,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
地上東一具西兩具的三個無頭尸體,看起來可真是頗有象征性。
“哎呀,是你啊余束?你也沒死太好了!”
胥莉婭看到余束,不由得松了口氣就快步走上來。
她似乎絲毫沒有在意地上三個無頭尸,反而大有一副好像得救了的表情,讓余束頗有些無語。
但是另一位女性則沒有胥莉婭這么淡定了。
她的目光在地上一掃,很快便找到了兩個散落四周的腦袋,便忍不住一會兒看看余束,一會兒看看尸體。
這時胥莉婭才瞥了眼其中兩個鐵章守夜人的尸體。
他們的腦袋連同食道一塊兒飛到角落里,正是被余束用“拔頭魔音”殺死的兩人。
看到這么一幕,胥莉婭表情明顯有著一瞬的凝固,接著她狀若隨意的問:“啊,這幾人死的好慘,這里發生什么了?余束你知道嗎?”
余束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也是剛到不久,不太清楚,只不過剛才有一只奇特的詭沖出去,我好險才在那怪物手下逃生,估計是它干的!”
“原來如此。”胥莉婭一臉正經的點頭。
旁邊那名女性作戰人員則是表情略顯古怪,但看看兩人對話后,還是十分識相的點點頭,并沒有在這時候提出任何的異議。
經過胥莉婭介紹了一番,這位和她同行的女子叫做張箐,因為運氣好掛在了一處棉墊上,僥幸活了下來。
“那確實夠僥幸的。”余束掃視了張箐一眼,沒有多說什么。
此女衣著有多處破損,露出里面白皙滑膩的肌膚,在這種陰暗環境下表情畏怯頻頻觀察余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顯得出別樣一番誘人風情。
“斯哈,此女真是風韻猶存啊,若是能在這黑暗中狠狠地將她打至跪地,逼她含羞帶怯的給我吃……額。”
余束突然一個激靈,急忙打消了這個莫名奇妙的想法。
他轉而在思考,百米高空墜落,卻連一點皮外傷都沒有受,這恐怕并非什么運氣好而已。
這女人多半也是個超凡者,只不過隱藏了身份,假裝是一個普通人員吧?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這既然只是個普通的漂亮女人,那為什么我會產生如此宛如色心上頭的想法?我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啊……余束突然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胥莉婭并不知道余束在懷疑什么。
她四下打量后就嘀咕道:“我們快走吧,不要在這里多待了,這下面居然是個地宮,看起來似乎有人居住,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找路先回到地面,在下面里實在太危險了。”
余束點頭,他也正有此意。
只可惜雖然表叔在黑市擔任了至關重要的工作,經常在家中繪聲繪色的描述黑市的繁榮景象,可余束卻從未有機會親自進來,是以對這里也是非常陌生。
然而,這時候張箐卻突然開口道:“這里應該是西城鬼市,我以前來過…嗯,我知道哪里有通往頂層的路,或許我可以嘗試帶路,不過我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出去。”
“什么?這里就是傳說中的西城鬼市?”胥莉婭聽完則是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張箐含蓄一笑:“是的。我雖然并非超凡者,但是早些年摸爬滾打,來黑市打探過,對這里的情況了解的多一些。”
“那還等什么,我們快出去吧?”胥莉婭迫不及待望向余束,投去詢問的表情。
余束則是目光在張箐腰間一掃,眼珠微轉后,忽然像是茅塞頓開似的,輕笑一聲道:“那最好不過了。”
說完,他的嘴巴額外蠕動了幾下,而胥莉婭則是瞳孔猛地一縮。
另一邊張箐聞言說句“隨我來吧”便開始率先往黑暗深處走去。
余束和胥莉婭兩人緊隨其后。
他們一前一后,在幾乎可以稱作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市地宮內快速穿行。
張箐對這里的路線似乎確實不算特別熟悉,偶爾會駐足東張西望,似乎在辨別位置,接著繼續帶路前進。
令人遺憾的是,沿途過來,卻并沒能遇到其他幸存的守夜人。
就這樣前進了約莫有十幾分鐘。
張箐在一處修砌的十分工整的巨大裝飾墻壁前停下,在角落里摸索一番后,居然打開了一處機關。
伴隨著一陣咔咔咔的機關鉸鏈轉動,墻壁向內凹折,出現了一條通道,遠處甚至還有“安全出口”四個字的綠色指示燈。
此地居然真有一個出口。
張箐擦了下額頭的汗水說:“這里原本有升降梯的,只不過現在變成這樣,恐怕升降梯未必還能運行。不過沒關系,里面還有一個安全樓梯口,看起來還沒有堵上,我們快走吧!”
說罷她快速擠入通道內部,向安全出口的方向走去,推開一扇側門后驚喜道:“快來,這里還可以走!”
突然張箐感覺不對勁,回頭望去,余束和胥莉婭兩人一個雙手抱胸,另一個摸著下巴,不斷打量著她。
“額,兩位長官,我們不快點回到地面嗎?”張箐表情微微僵硬。
“回到地面,多少是一件好事啊。你說對吧?”余束似笑非笑地說。
“確實,若真能回去確實是好事。可惜……唉,你是怎么就能一眼看出來她不是人的?我觀察了這么久,始終都找不到問題,怎么看這也是個普通人啊。”胥莉婭說。
余束嘿嘿一笑:“這自然就是我的本事了。”
他心想自己總不好告訴你,看到此女的一瞬間自己就直接起立了。
而這很顯然并非余束變態,而是要怪到【請神徐束】帶來的后遺癥上面,畢竟徐束的心理可是大大的變態。
那么問題就來了,眾所眾知【徐束】是一個熱衷于非人的美女(如美人蛇、誘人花儡、寡婦蜘蛛)的變態,卻對人類美女并沒有太多興趣(如顧盼、避難所中諸多美少女等)。
結果,面對張箐這位人類美女時,余束卻忍不住心猿意馬,連“后遺癥”都直接卜了出來,是怎么回事呢?
真相只有一個。
那就是張箐根本就不是人類,也不是超凡者,她是由怪物偽裝而成的人類!
可能是“倀鬼”,也可能是其他某種可以寄生在人類體內、并且還能使用此人身體語言器官的詭。
總之這怪物絕對并非正常的人類,否則根本不會讓余束心生反應。
“后遺癥”這東西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負面效果,但只要善加利用,卻也能發揮奇效。
比如現在,就相當于變成一件“怪物鑒定器”!
面對兩人的陰陽怪氣量,張箐臉上忽明忽暗,咬著牙道:“哎喲喲,兩位長官,你們在說什么呢?不要在這時候開玩笑。出口就在前面了,我們快走吧!”
“走?”
“還是你先上路吧!”
余束和胥莉婭對視一眼,哈哈大笑,接著后者從裙子下面抽出兩把槍。
啪嗒!啪嗒!
裝有滅靈子彈的黑洞洞槍口,直接頂在了張箐的腦袋上。
“鬼東西,你倒是很能裝啊,我都看走眼了!”胥莉婭冷笑一聲,說著就要扣動扳機。
她覺得在余束面前表現不佳,有些惱羞成怒,準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這怪物送去“輪回重生”再說。
此時余束卻擺擺手道:“不急。你的智慧程度很高,我且問你,這門后面是誰的巢穴?是否是眷屬真身所在?”
面對兩人如此直截了當的質問,張箐的表情不再“無知懵懂”,而是逐漸變得陰沉下來。
她森冷的看著兩人,突然吐了口氣道:“哼,小看你們兩只蟲子了。既然都猜到了,那你們去死吧!”
“少廢話你先死。”
不等這個假“張箐”將話說完,胥莉婭見勢不妙,早已扣動扳機,砰砰砰的打光了兩梭子“滅靈子彈”。
這些經過特殊的咒術師用咒力附魔的子彈,對于傳統意義上的“靈體”具備很強的殺傷力,對于新時代的【靈】倒是沒有針對性,畢竟現在還沒研究出“共振子彈”來。
但是效果也比普通子彈要強,更何況還是一位【斥候】親自開的槍,那更可以說是例無虛發。
當下便只見張箐的臉都被打成了麻花,整個漂亮如花的腦袋都快徹底破碎了。
然而下一刻,本該“就地兵解”的張箐發出一聲尖嘯,接著從口中猛地噴出來一大團血色瘴氣,籠罩了前方數米范圍。
嗤嗤!嗤嗤!
四面青色五方旗憑空出現,將余束和胥莉婭兩人給裹在了中間,霎那間陰風陣陣,血氣宛如凝結成了冰刃,從各處方向劈砍下來。
關鍵時刻,余束身體周圍金芒大放,立刻進入了【精衛填海】的咒術狀態,扛下了所有攻擊。
不過這時候余束和胥莉婭都同時有些吃驚。
因為張箐這只給“詭”著實和其他的詭太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陰險狡詐、扮成人類模樣和他們談笑風生,試圖引到她的老巢去。
更讓人意外的是,這只詭居然還會布陣?
這四面錦旗招展,彼此之間有詭異的能量波動在聯系,分明就是某種道家法陣一般的存在!
“哼,兩個無知的小輩,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你們今天都在這里去死吧!”
陣法外,一道倩影出現,正是張箐。
只不過此刻的張箐完全變了個模樣,她身著一襲青色長衫,乍一看仙氣飄飄的模樣,可是一張側顏堪稱極品的俏臉卻猙獰至極,因為一半是人臉,另一半居然是宛如腐尸一般的鬼臉。
她一只眼睛眼窩深陷,眼球后面是一根根蠕動的肉芽,同時還有一只只乳白色長蟲在臉部毛孔里鉆進鉆出、嘶啞尖叫。
這是極端完美的仙容和極端惡心的鬼臉組合在一起,真叫人看了之后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但是,余束在看到這一幕后,突然表情一愣的叫起來:“我去!師姐?怎么會是你?”
“?”胥莉婭正忙著換彈匣呢,聞言表情錯愕看了看余束,又看看外面那只恐怖的惡鬼,腦子一蒙,心說這女詭穿著道袍,難道其實是個尼姑?
看來是此前死在這里的【涅槃會】成員變成了詭嗎?居然還是余束的師姐,真是可惡,看來這次他要飽受折磨,大義滅親了……胥莉婭這邊想著。
另一頭的“張箐”聞言也詢問:“你喊我什么?”
“師姐啊。是我啊師姐!”
余束做了一個胸口S型的曲線,似乎在努力表現自己是另一個人,當然很顯然沒人看到。
這一刻的余束當真是驚訝無比,因為眼前這個露出真身的女詭不是別人,儼然便是【凌玉晨】那位面冷心熱、對其非常友好的【太虛觀】師姐,趙玉婧!
要知道若非有著師姐給的玉簡,余束可做不到那么順利就找到三種藥材,成功將【凌玉晨】晉升到第三境的。
只是沒想到的是,這位游戲中的師姐居然出現在了現實當中,而且還變成了一只【暗域】里的詭怪,頓時讓余束感慨世事無常。
“說來也是,【請神錄】對我來說只是一場真實模擬游戲,但里面的世界背景和人物角色,卻是根據真實存在過的歷史生成的。”
余束心中恍然,如此一來見到趙玉婧倒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了。
他猜測,歷史上真正的趙玉婧多半是在暗域中死去,所以就演化成了這里面的詭怪。
不過看她的神智表現如此之高,甚至說話的語氣、神態,和余束在“游戲現實”之中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活靈活現。
這就讓余束有些費解了。
因為前面看到變成“磕頭詭”的老同學時,他可是完全沒有任何生前的記憶。
如今的趙玉婧,卻似乎和“活著”的時候簡直沒有任何區別。
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說暗域中的詭只是【眷屬】的力量和意志演化,嚴格來說并不具備獨立的“人格”的嗎?
難道說,在暗域內變成詭,是否會“失去記憶”還是兩說的事,存在有不同的個例?
余束知道此刻不是胡思亂想之際,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這個急著吃人的師姐穩住。
想到師姐對自己還算不薄,余束決定給她一個機會,當即一把撲上去把趙玉婧按在地上,同時搓了搓雙手,按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指尖頓時有隱約的小電光在跳動,模仿出了【凌玉晨】在太虛觀內所學的一門絕技:五雷斬仙手!
滋滋!
要知道真正的【天師】使用五雷斬仙手時,可是能夠將二階巔峰的鬼修劈得連渣都不剩。
只不過余束只是用咒力強行模擬出來的技能,因此這絲絲電流不算強大,只是將趙玉婧電了個渾身一顫,并沒有受到太多傷害。
但是趙玉婧此時卻驟然瞪大了眼睛,死命的盯著余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余束見狀微微一笑,心想師姐居然這就能認出自己?真是姐妹情深啊。
豈料下一秒,趙玉婧就宛如見鬼似的尖叫了起來:“師尊……師尊!!!你,你沒死?不,不可能!你居然真的成仙了?!”
“啊?”余束表情微微一愣。
什么師尊?
什么成仙?
哦,是指那位太虛觀的觀主,“古真人”嗎?
看來師姐認錯了人……余束急忙準備解釋一番。
然而趙玉婧卻幾乎癲狂。
“不!不是!不是我殺你!”“哈哈哈,你居然成了,你居然成了!”“讓我死,讓我死啊啊啊啊!”“你永遠也別想留下我,永遠別想哈哈哈!”
她的表情害怕極了,就像是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嘴里不斷的嘶吼著,大叫著。
最終,根本沒有給余束說話的機會。
趙玉婧就在癲狂的掙扎之中,突然抬起手臂,掌心猛擊自己的眉心。
剎那間,玄金之氣呈現,五方旗匯聚過來,盡數涌入了趙玉婧的身體。
砰!
她的身體猛地鼓起,接著當場炸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