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開口說話,手中的劍已出鞘,那劍卻一點都不鋒利,幽黑、細長,就好像一根壓扁的鐵條一般,非常簡單,卻帶給人一種異樣的危險感覺。
這是一柄很特別的劍,唯一顯得尖利的劍尖正對準了寧長安。
寧長安雙眼微微瞇起,又記起在藏狐鎮茶館里和此人的幾句對話,忽然沉聲道:“你確實總是失敗?”
黯眼苦笑了一聲:“這一次不會再失敗了。”
寧長安詫異:“你有信心打敗我?”
黯眼再一次抬眼掃了一圈周圍的人,緩緩搖了搖頭,沙啞低沉的笑了笑道:“群狼滅烈虎,亂刀砍霸王!”
他的意思很明顯,我雖然單打獨斗不是你的對手,但自己的同伴多,完全可以將寧長安群毆致死。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猛虎也怕群狼,霸王更架不住人多。
寧長安搖了搖頭道:“你們免不了要和我單打獨斗的。人多,不見得是優勢。”
黯眼冷喝了一聲:“我們不要求有什么優勢,哪怕耗盡所有人性命,只要能滅了你,這就是成功,巨大的成功。”
這句話,堅決而殘酷。
寧長安雙眼倏忽間張開:“可惜你們的成功不在今日!”
說話時,他整個人已動了,視線中只有一道道擋住那一線光明的紅影,密密麻麻。
他知道,這每一道紅影都代表著一個人,一個對他心存殺意的人。
別人要殺自己,這萬萬是要不得的,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為了自己能活下去,那么最簡單的辦法就是
--殺掉一切想要殺自己的人。
這是殺域修羅身的精髓,也是極為極端的地方,最易導致人走火入魔的地方。
寧長安一動,整個人就仿佛消失,下一刻,九道身影同時出現在九個地方,接著在九個地方同時刺出了一劍。
這九劍分別刺向九個不同的人,乃是九計殺招。
這殺招桃花已在竹海中見過一次,直到此時都未想明白這一招的奧妙,心里早嚇得打顫。
然而此時的這九招卻更加的可怕,因為寧長安的速度更快了,而且出手的手法也更純粹。
這九招的威力更大,大的嚇人。
九招對上九個駭人聽聞的高手,按照常理來計,以少敵眾還同時分襲九人,一定是勝算不大,非常冒險的事情。
然而這九大高手在面對著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劍時,卻仿佛傻了,卻仿佛孤立無援,絕望到了盡頭,連歇斯底里的瘋狂都沒有了。
九個人一瞬之間雙目中布滿了血絲,一動不動,完全等若不會武功的傻大頭,木人樁也似的,居然生生吃下了撲面而來的致命一劍。
九人居然毫無反抗的死了,死的毫無懸念。
這九人,每一個都是武學超級高手,放在曾經的江湖中,隨便搬出來一尊,都足以開辟一個門派,還可以發展的風生水起,然而現在的江湖不同了,大潮席卷,潮起潮落,這樣的人物都已能批量的炮制,出來卻也不過是個玩群毆的打雜的小卒。
武學已不再如往日那般強勢,那般兇猛,在道的面前,顯得如此的脆弱。
武學是虛的,而道卻是真的,以真破虛,如破敗革。
單這一個詭異的畫面浮現,周遭的氣氛已變了。
黯眼的信心開始動搖,他已明白之前寧長安那幾句話的意思。
難道人多真的無用?!
他內心不禁有些打顫,畢竟寧長安展現出來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的已有些超出了想象。
海棠也已笑不出來,面色比此刻桃花的臉色更加顯得蒼白。
長孫無懼的眉頭鎖的更緊,摟著桃花和海棠兩個騷蹄子柔軟纖腰的手已悄然松開,結成了一個奇怪的印結。
桃花林中桃花香,偶爾一片花瓣寂寞的飄落,雖有落英,卻不繽紛。
周遭出現了一刻死寂,在這死寂的一刻,寧長安的身形悄然浮現,手中的紫龍伏魔劍上在滴血,滴著滾燙而新鮮的血。
黯眼陡然一聲大吼:“殺!”
一聲大吼震耳,響起時,直驚的所有人一顫,仿佛終于從可怕的夢靨里掙脫了出來,聞著彌漫開來的血腥,看著九具爆頭的尸體,一個個殺意升騰,被激怒的狼群一般咆哮不已,一道道人影開始晃動了起來。
本來他們這許多人,數目怕是有近一百個,早已暗暗在此布下一個絕殺大陣的,大陣一旦展動,非常可怕,然而寧長安猝然出手,一瞬之間滅殺九人,登時壞了這大陣,相當于撕開了一個缺口。
寧長安雷霆暴雨一般的出手,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次第,黯眼陡然大喝一個“殺”字,忽然又是九道人影掠出,填補了缺口,人影晃動間,劍氣橫空切割,一截截桃樹枝,一片片桃花瓣被切削的當空亂舞,密密麻麻,一時間竟有幾分落英繽紛花凋敗的味道。
寧長安一見這陣仗,面色凝重起來,心中冷笑,“原來這真的是一座大陣!”
他剛剛出手一試,滅掉九人,立刻就見有人填補空缺,就確定了這些人已擺好陣勢,要籍此圍剿他。
不過他對自己的速度有信心,還并不以為這大陣能困住自己。
現在他唯一有些擔心的是長孫無懼,此僚一旦壓制業火成功后殺將上來,只怕是非常不好對付,到時他身陷殺陣之中,恐怕就危險了,漫說取勝,脫身都難。
是以此刻,他已非常明確自己的目標,那就是破陣,將這大陣在最短時間內打殘,管你有多少候補的高手,先橫殺一通再說,就不信你人手是無窮無盡的多。
心念觸及這些,其時寧長安已動了。
然而他動時,大陣早已動了。
這布陣之人人人用劍,劍法都是同宗的,一模一樣,高下更是相當,就好像一個模子里生產出來的人形傀儡一般,差別細微。
近百人的一個大陣,轉瞬間轉動起來,渾然一氣,寧長安仰仗無上速度一動的瞬間,大陣已顯出了它的可怕。
一樣的手法,一樣的劍氣,從周遭各處殺來,一時間劍氣橫空亂飛,密密麻麻,就好像許許多多的人手持著剛弩往一個籠中攢射一般。
每一道劍氣威力都十分可怕,功力灌注的十足,看似雜亂無章的當空亂飛,卻別有玄機。
這些劍氣兩兩一接觸,就會在倏忽之間改變方向,忽然一轉,在這大陣中亂斬,漫說是此地桃樹桃花被毀成一堆碎末,甚至于這空間好像都要崩潰了,要被這劍氣生生切割的垮塌。
這大陣的厲害著實不簡單,強悍處寧長安始料未及。
他身形一動時,雖然速度快極,肉眼已看不清,然而還未掠出一二丈遠,當面就見無量劍氣殺來,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直把他嚇了一跳。
這陣法端的是瘋狂,不知道何人創造,隨著劍氣越來越多,一道道劍氣互相碰撞,切割路線更加詭異,更加不可琢磨,更加不好閃躲、格擋,但劍氣卻始終不出這大陣,只在大陣中縱橫切割,不一會兒竟是掀起了一片劍氣風暴。
在這劍氣風暴之中就是可憐的寧長安,正接連抵擋,苦不堪言。
這個大陣太玄了,不是武學大陣,具有更高一個層次的智慧在其中,已脫離了武學的范疇。
這時寧長安的速度哪里還有用,不管往哪里去都是一頭撞上劍氣,危險重重,他已只能抵擋。
然而抵擋也不是辦法,再結實的防御,也架不住無窮無盡的狂攻,總有一刻會崩潰。
寧長安縱然能在陣中堅持一時半刻毫發無損,但隨著劍氣越來越多,切割、斬殺的方位越來越詭異多變,他縱然生了三頭六臂也力有不逮,應付不來。
難道要被困在陣中被這混亂的劍氣絞殺成肉泥不成?!
此時此刻,唯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要主動。
主動才有生機,被動必死無疑。
極其被動的寧長安忽地一聲暴喝,手中紫龍伏魔劍忽然揮轉,隨著身形急速轉動,揮舞三圈,借以巨力,終于是將周身斬來的數十道劍氣瓦解,奪得一瞬間的喘息機會。
這時,寧長安猛然朝著一方疾掠而出,手中紫龍伏魔劍連續點刺,大倫劍法施展到了極致。
然而劍氣太多了,來去詭異,四面八方,路線毫無半點規律可言,寧長安的速度很快就被瓦解。
這時,他發現了一個更加讓人絕望的細節。
這個大陣居然是可以移動的,雖然移動的速度很慢,然而陣中劍氣一旦成了規模,被困陣中的人速度無疑會更慢,饒是寧長安如今速度無敵,竟也是如陷泥潭,不可自拔,速度半點也提不起來。
這也就是說,一旦陷入陣中,想要沖破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這大陣中劍氣已多的密密麻麻,寧長安已完全無法突破出去,甚至于抵擋都有些捉襟見肘,陷入了極大困境。
螞蟻多了,群起而攻之,啃噬大象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寧長安就是大象,無窮無極的劍氣就是螞蟻,正不斷蠶食著他。
處境真是讓人絕望,真真看不到希望。
看著幾丈外向后不斷退去的持劍列陣之人,寧長安一陣惱火,已明白想要仰仗速度沖出大陣已是天方夜譚,白日做夢,完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