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一歷10年3月30日。
霸主首都，阿茲特蘭星系七洞星。
至高參謀團秘密會議。
滿臉絡腮胡的胡武光肘著狹窄倉庫那用箱子搭的會議桌，看著四周的幾個人。
在至高霸主于十年前宣布響應寰宇聯合號召后一個月內，貝加爾便在事實上放棄了對霸主的實際控制權，其至高霸主的名號似乎成了榮譽頭銜。
他既不參與霸主重大事件的會議，也不發號施令，更不下決斷——既包括對外，也包括霸主內部。
于是霸主的內部事務，一直由至高參謀團代行，事實上成為了類似內閣的組織。
胡武光環顧左右：“最近咱們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自打人聯統一星域以來，對我霸主的權力侵蝕是日拱一卒，到現在，咱們已經丟掉了外交權、戰爭權，經濟上受到人聯制約。”
沒人回話，這是自然而然的。
星域一統，在缺乏明確外敵情況下，外交和戰爭的權重會因為人聯組織框架的日益穩固，漸漸被星域政權的內政納入。出入境就像出省一樣，原本的出入境霸主身份識別碼，都被人聯身份證取代了職能。
除非終生不出境，不參與對外貿易，否則不可避免會頻繁使用人聯證件，并習慣性地以人聯證件為準。
你總不能期待跟星際帝國、惡魔航電的人簽署合同的時候，按著對方的頭逼迫對方承認你的霸主證件吧？你那證件不受人聯法律承認啊。
再說經濟……這就更沒得說了，莫說是現在的人聯，即便是只算英仙座聯盟的產能，就吊打霸主，配合星門，海量廉價商品源源不斷。
這不僅僅是產能優勢帶來的價格優勢，還包括原料低價、運輸成本、人聯框架下的自由貿易、新生政權開源獲取巨大利益正處于消化周期繁榮蓬勃等綜合因素。
總而言之，霸主就算在人口方面，都全面落后于英仙座聯盟，更別提其他勢力看到廉價產品和人聯議會解決問題的談判模式的利誘，以及余暉艦隊的威脅上，也不會跟著霸主一頭撞死。
而倘若加入到人聯體系內，霸主就能享受到這些廉價的工業優勢，參與到戰后重建和星域開發的浩大工程中來。
因此胡武光前面的抱怨，盡管暗暗諷刺了寰宇聯合借人聯這個手套插手霸主，但大家都沒法多說什么。
因為正如李斌先前所說，星域一統的榮光他沒有獨享，而是用巨大的利益把所有人的嘴塞滿。
坐在這里的人背后的家族，都在重建和重新開發中吃得盆滿缽滿。
胡武光掃視全場，沉聲道：“甚至前年開始，連星球總督的任免都要被過問。”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下大家來勁了。
如果說前面的閉嘴，是看在收益和損失的份兒上，那過問人事任免權，就是徹徹底底地觸犯了他們的逆鱗。
事實上，這些人都清楚，被蠶食掉外交、軍事權以及部分經濟主權后，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但問題在于，他們希望寰宇聯合，或者說當前星域總督李斌，能有底線有默契。
他們都知道政治是在妥協中不斷博弈的，可家族的利益是家族的也是他的，而個人利益首先是自已的，其次才是家族的。道理大家都懂，但情感上走到如今這一步，他們都無法接受。
這些在十幾年前圍繞在至高霸主身邊，懷揣夢想試圖整合霸主重現十四軍團榮光的至高參謀們，在十年的至高霸主缺位，瓜分霸主最高權力的過程中，形成了自已的利益位置。
“可是沒辦法。”前無敵艦隊指揮官赫爾·福岡，如今的至高參謀皺眉：
“分離派被李斌的經濟和產能援助吸引，像捕蠅草上黏的蒼蠅一樣被吃得死死的，就差各家主跪在李斌面前搖尾乞憐討要骨頭。”
“更別說還有蒙特涅塔那些狗，一直在挖咱們墻角……”
胡武光目光灼灼地看著赫爾：“這些都不重要，我們不能只看內部，也要看外部。寰宇聯合強行終戰，每個勢力都有不滿的，包括星際帝國貴族在內。”
“當年大家無奈接受，是因為戰爭剛剛結束各家元氣大傷。可現在休戰十幾年了，各家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各自聯絡了不少勢力的自由代表，在軍隊都有不少分量，只要我們一舉旗，全星域都會響應的。”
“就像大崩潰當年的星域政權一樣，縱使擁有對叛黨的武力優勢，但各星系各自為政拒不響應，當年的英仙座星域政府也會因為疲于奔命四分五裂……”
胡武光以大崩潰為例說著，眾人都被鼓舞了起來。
當年的星域政府，可比如今的人聯強多了，還有人之領的威名，不也說解體就解體了么？
他們做得，我做不得？
“人聯要求我們在4月10日，也就是今年的統一慶典前徹底解除霸主政權，咱們先假意談判麻痹對手，再來個突然發難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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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細亞星系，辛達瑞亞，意志星海邊。
貝加爾叼著雪茄戴著白色遮陽帽，雙腳踩進白皚皚的細膩沙灘里，巨大如炮的深海釣竿架著，通過終端墨鏡，目不轉睛盯著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持續釋放信號的魚漂。
魚漂輕輕顫抖，說明獵物靠近了。
這時身后傳來的腳步聲，他不耐地擺手：“跟李斌說，今年的統一慶典我照例不參與，10年算不了大慶，如果我能活到統一歷50年，那時候我肯定出席。”
秘書輕聲道：“是來自赫爾參謀的密信，說至高參謀團正密謀獨立。”
貝加爾搭在魚竿的手觸電一樣縮回來，轉身接過終端，看了幾眼，眉頭緊皺不說話。
忽然，他丟下終端，轉身猛撲向魚竿，卻見巨大的炮竿刷地一下被拖走，落在海中。
貝加爾看著在海面浮沉越來越遠的炮竿，磨著牙，好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他媽的胡武光，害老子錯過一條大魚。”
秘書小聲問：“那回復……”
“回復？還回個屁啊！”貝加爾懊悔地拍大腿，罵罵咧咧，“他不知道李斌手里有歐米伽核心嗎？他一直這么勇的嗎，還他媽聯絡其他勢力提前邀約？”
“天知道那些所謂的自由分子里，有多少是巴巴地等著他胡武光送情報，好轉手賣給李斌討賞的！他們拿他當魚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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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歷10年4月1日，這一天是人聯初代總長李斌親手設置的愚人節。
阿茲特蘭星系的星門一如過去十年一樣閃爍，來自南天門星系的寰宇聯合貿易訂單在今日兌現，大量霸主的商人們聚集在這里，等待著自已的貨物。
但從星門中飛出的，不是眾人熟悉的阿特拉斯級超級貨船，而是數艘公牛級拖船。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艘巨大，美麗到絢爛的無畏艦。
“歪日，這，這是神之怒級？！”有寰宇聯合籍的商人看到那條船，發出爆裂的蜂鳴。
緊隨神之怒級出現的，是璀璨級戰列艦和輻射級戰列艦，氣勢洶洶地占據星門附近，強行驅散商人們：【人聯特遣任務執行中，請立刻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