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溫軟還想再薅他一回?
皇夫張了張嘴。
溫軟眼尖的瞥見,頓時一放酒杯——
“砰!”
眾人嚇了一跳,熟悉的不妙感上涌,立刻又戰戰兢兢。
“是、是微臣哪里說錯話了?”禮部尚書小心翼翼,“殿下您說,微臣改。”
溫軟微愣。
他說自已錯了,那肯定錯了。
“這還要本座提點?”她一橫禮部尚書,“蠢東西,自已想,想不出來就罰抄殿規百遍,醒醒腦子!”
“是、是。”
禮部尚書絞盡腦汁的開始回憶自已剛才說過的每一個字。
到底是哪個字戳中了這胖墩脆弱不堪的小心臟?
“酒過三巡,也該說正事了。”溫軟喝完第三杯奶酒后,忽然面露深沉。
眾人看著自已面前壓根沒動的美食美酒,不敢反駁。
“本座知道,你們各有其主。”
溫軟撥弄著腕間的佛珠:“但我們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杰,無論從前你們有多少主子,做過多少好事,從今以后,小夏是本座當家做主,以惡為先,揚我惡名,做我惡事!諸位……可要認清形勢,別站錯了隊才好。”
眾人俱是一愣,下意識看向女帝。
吏部尚書等女帝的心腹更是面露征詢。
這要是女帝的意思,那他們可就直接投誠了。
“溫軟!”女帝拍案而起,“朕忍你一天了!火燒宮殿胡鬧也就罷了,而今膽敢當朕之面結黨營私,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了你嗎?!”
女帝已然暴怒。
再是獨苗苗,她也不能忍受溫軟覬覦皇位,拉幫結派!
“小陛,你放肆!”溫軟同樣拍案而起。
“啪”一聲,黃金桌案被拍凹一大片,上頭的美酒佳肴瞬間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女帝憤怒的眼神頓時清澈了許多。
皇夫忙扶著她坐下,開始打圓場:“軟軟年幼無知,陛下莫要與她一般見識。”他給下面眾臣使了個眼色。
縱使他立刻就被王跳腳狂罵了整整一刻鐘,但吏部尚書等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假意投誠,哄孩子玩。
還在溫意的帶領下,高聲喊完了王的麾下專屬口號。
“好!很好!”溫軟撫掌而笑,摸著身邊虎頭的手都有力了許多,“接下來,都說說我們該如何弄死那個姓丞的老東西吧。”
小陛也就算了,再不孝順,那也是王的子孫,姓丞的算什么東西?
敢搶皇權,手先剁嘍!
在場的丞相黨都沉默的厲害。
就這么信了他們投誠?
而他們……就這么打入了政敵內部?
女帝和皇夫卻忽然怒氣驟消——他們看趙丞相不順眼,已經很多年了,若能叫溫軟這種歹毒東西去禍害丞相……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
溫意倒是在溫軟耳邊提醒:“寶寶,他們恐不是真心投誠。”
溫軟笑了:“無妨。”
王還能不知道?
但進了王麾下,就算死了,那也是王的魂,下十八層地獄也得為王效力!
她不動聲色的與下面人把酒言歡,談天說地。
甭管王是不是已讀亂回,反正是句句有回應,絕不叫心腹把話落地上的。
宴至中途,禮部尚書前來敬酒時,溫軟已酒意上頭。
她豪情萬丈的站去了新換的黃金桌上,大力拍著禮部尚書的肩膀:“好孩子,為賀今日幸事,本座為大伙兒高歌一曲助興!樂鼓隊呢,都來!”
“咳咳咳——”
禮部尚書被拍的差點趴地上,但總算松了口氣。
終于不用跟智障說話了。
累的要命。
皇夫卻是想起什么,忙就要勸女帝離開。
但周圍已開始敲鑼打鼓,胖墩也像生怕誰跑一樣,迅速開嗓:“大山的、子、孫——呦!!!”
禮部尚書腿腳一軟,這回是真趴地上了。
這鬼哭狼嚎的玩意兒是什么鬼?
一群人也都目光呆滯,腦子一片酸麻,好半晌都沒了動靜。
“愛、太、陽、嘍!”凄厲而高昂的破鑼嗓子帶著震飛琉璃燈的架勢,引吭高歌。
四周被王傳召進宮的樂鼓隊敲鑼打鼓,嗩吶被內力擴散,更幾乎響徹皇宮。
“什、什么聲……”女帝雙眼暴睜。
皇夫鐵青著臉,打橫抱起她就飛身離開。
“砰——”
半空中,不知何時堵在這里的胖墩與他隔空一掌,同時,還滿臉陶醉而深情的吟唱:“太陽那個愛著——呦!”
“呦!”
“呦!”
“呦!”
每呦一下,胖手就轟出一掌。
皇夫抱著女帝施展不開,為躲掌風只能連連敗退,夫妻倆雙雙倒去了樹下。
皇夫腦子嗡嗡響,咬牙運起內力抵抗。
可耳邊依舊是震響到幾乎聽不見其余聲音的鑼鼓嗩吶,以及穿透這些樂聲,直入人腦的墩聲:“十——八——彎——”
“九、連、環!!!”
“嘔……”
女帝忍不住干嘔出聲。
她耳膜刺痛,目光渙散,只能無力的靠在皇夫身上,眼尾幾乎溢出難忍的淚光。
怎、怎會有如此難聽的歌聲?
溫軟……她的嗓子是被鬼啃了嗎?
“快、龍鱗衛……”女帝滿臉冷汗,虛弱的張口喊著。
聲音卻被墩聲壓的半點不剩,連她身邊的皇夫都沒聽見她在說什么。
皇夫眼神也開始渙散了。
一曲罷,同一曲再次響起。
看著那站在桌上,扯著破鑼嗓子使勁兒飆高音還滿臉陶醉的歹毒胖墩,女帝失去意識的前一瞬,甚至在想,若不同意溫軟結黨營私的報應是這個,那退位讓賢也并無不可。
哪怕去死呢。
至少比聽著這刺入耳膜,直穿腦子的嘲哳歌聲要叫人痛快。
溫軟放聲高歌了大半晚。
無塵溫意等人與虎都在王歌唱的第一瞬間就熟練的狂奔離開,留在小花園被糟蹋的只有女帝那一伙子人。
翌日,秦九州放心不下墩,一大早就以探望女帝之名,帶著秦弦等人進宮拜見。
沿路只見宮人四散,渾渾噩噩如行尸走肉。
昨日還美輪美奐的宮墻更像狂風過境一樣,變得破舊又破爛,有個五角涼亭還少了一角,像是被什么硬掰下來了。
走到無極宮,秦九州瞳孔猛縮。
怎么爛成這樣兒了?
“哎呦喂……”秦弦一腳踩空,差點摔個狗吃屎。
眾人低頭一看,那一塊的方磚缺了一大片,坑坑洼洼,還泛著黑。
連秦弦都沉默了。
“夏國……這么窮嗎?”他茫然抬頭,忽然很心疼妹妹。
秦九州含糊應了聲:“待會兒別把這話說出口。”
秦弦沉重地點頭。
進了無極宮,忽聽四周傳來無數慘叫,男男女女,凄厲非常。
秦九州看著出殿來迎接他們的白衣身影,盯了好半晌,才試探地問:“皇夫?”
“嗯。”皇夫聲音沙啞,“秦王有禮。”
秦九州再次掃過他。
眼底泛青,眼中血絲遍布,發絲散亂,儀容不整,那張本可稱絕色無雙的臉此刻滿是憔悴,生生老了五六歲。
不是才一天嗎?
千言萬語涌上喉頭,最終,秦九州只道:“聽聞您素喜紅衣,今日穿白衣倒別有風姿。”
他本是好心安慰一句,未料皇夫聽完,整張臉硬生生的再次蒼老五歲。
“軟軟……”他扯了扯唇,“不喜有人與她撞衫。”
“……”
短短一句話,秦九州不敢想他究竟經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