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夫話音落下后,滿殿鴉雀無聲。
百官齊齊靜止,像是被抽走了思緒似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撼吃驚。
良久,一道朗聲大笑喚回了眾人的神智。
女帝扶著隱痛的額頭,素來嚴肅的臉上此刻是毫不掩飾的開懷:“好……好??!軟軟不愧為我溫氏子孫,無愧我先祖庇佑!有此等驍勇女兒,我夏國江山昌盛指日可待!”
眾臣從沒見女帝如此情緒外露過。
當然,他們的嘴角也快壓不住了。
自家的四歲王孫憑借一已之力,生生入了敵國帝王本紀,聽皇夫的意思,甚至還反客為主,占其篇幅大半……長臉,太長臉了。
這可是被敵國認可的強大實力啊!
角落里,女帝的起居郎滿臉激動,手下寫個不停。
他甚至有種現在就為女帝撰寫本紀的沖動。
吏部尚書滿臉笑容的拱手:“恭喜——”
“倒反天罡的東西!”溫軟余光掃過女帝,輕斥,“溫氏子孫?先祖庇佑?驍勇女兒?”
王看小陛是欠揍了!
女帝笑容微僵,為防溫軟不給面子,她低聲道:“十萬兩銀子,外加十箱金銀珠寶,換你閉嘴一炷香?!?/p>
溫軟冷笑一聲:“本座頂天立地,豈會為你區區十萬兩銀子折腰?小陛,你在輕看誰?”
“二十萬兩銀子,二十箱珠寶?!?/p>
“放肆!”溫軟滿身嚴肅,“本座是那種人嗎?”
“……三十萬兩,三十箱?!?/p>
溫然繼續冷笑:“本座乃大周首富,知道什么叫首富嗎?拿這點還不夠本座一身行頭的三瓜兩棗,侮辱誰呢?”
“五十萬兩,五十箱?!迸垡а狼旋X。
這是她的底線了。
胖墩多精,一看她這表情,立刻見好就收:“那本就是本座的東西,借花獻佛也借不明白……也就仗著本座寵你?!睂櫮绲臍馀菀魰r隱時現。
女帝表情微妙一瞬,但總算松了口氣。
臉算是暫時保住了。
溫軟奪過皇夫手里的書冊,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小齊不會軟字,王用得著老賊來念?
念完都不知道還給王,沒眼色。
瞪完,她低頭翻起書冊,興致勃勃的左看右瞧,連翻頁都極其小心,生怕弄壞了。
回頭得把齊國帝王本紀也搶來,好生保存。
底下,眾臣紛紛道喜,連丞相黨都頗為高興——自家斗的再厲害,但在天下七國的眼中,他們都是夏國人。
自已國家的王孫爭氣,在列國都打出了名聲,史書留名,他們只有自豪的。
甚至,在丞相打敗這年少成名的天才王孫后,丞相將千古留名!
正巧,這時秦弦問起:“齊國怎么不抹黑妹妹呢?妹妹可斬殺他們數萬將士,還連攻其三城,重傷主將副將啊……齊國脾氣這么好的嗎?”
禮部尚書笑了:“敵人越厲害,越顯得你能耐,否則憑什么與其為敵呢?”
左都御史撫著胡須點點頭:“只有王越悍勇無雙,他齊國連失三城才顯得不那么廢物,若日后有機會反攻回去,那便是他齊國厲害,若沒法奪回那三城,甚至……被滅國,那王的威名留于史書之上,后世也最多贊嘆王之驍勇,而不會罵他齊國無能。”
打敗自已的敵人無能,難道會顯得自已很有能耐嗎?
所以縱使是齊國國君,也不得不認本紀中的記載。
“哦……”秦弦點點頭,似懂非懂,“我明白了?!?/p>
以后要把妹妹的敵人都夸上天。
“今日大喜?!迸巯采谎?,很快就道,“文武百官皆賞三月俸祿,百姓減稅三成,普天同慶!”
還未等文武百官高興的謝恩,一道奶音尖叫就吼的他們耳朵震麻。
“大傻春你干嘛呢?!”
溫軟氣急敗壞:“誰允許你私自支使本座的錢?反了你了!不許!”
百姓減賦稅也就算了,那至少都是王的子民,文武百官呢?
那有一半都是姓丞的人??!
小陛失心瘋了吧?!
女帝被她噴了一臉,閉上眼咬牙切齒:“……你不是答應朕,一炷香之內不開口的么?”
“答應?誰答應了?本座?你倒反天罡!”溫軟根本不認賬,“敢做本座的主,不孝東西!”
女帝睜開眼,咬牙冷笑:“卓卿,收回那五十萬兩,白雪大王可不想要?!?/p>
“要!為什么不要?那本來就是本座的五十萬!”溫軟怒聲說完,一擺手,追雪和上官秉德就帶人出去了。
麟德殿被燒,今日設宴就在無極宮,去后面的私庫很方便。
“你、你——”女帝指著她,氣得呼吸急促,臉色鐵青。
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王孫瘋了吧?
丞相和皇夫都不敢這么對女帝說話啊!
只有六部九卿還算淡定,由著各路御史出頭指責,去擋王槍口。
“忠君愛國是我夏人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朱御史怒聲開口,“殿下的確功勛卓著,天資非凡,但這也不是您不敬陛下的理由!”
“想來黛王女說的沒錯,鄉野出身的野丫頭,縱使血脈高貴,又怎敵教養欠缺?竟是個連禮義廉恥都不懂的東西!”
數十位御史,數這位罵的最狠。
溫意和秦九州當即就沉下臉,反聲罵起了朱御史。
皇夫低下頭,見胖墩眼眸微瞇,不知又在憋什么壞,他湊去胖墩身邊,低聲道:“這是趙丞相的小舅子,雖干著清流御史的活兒,實際強搶民女、欺行霸市,只是趙丞相護的緊,這才沒人敢動他?!?/p>
所以一群御史里,就這姓朱的有恃無恐,最敢罵。
多數人看的分明,他這是想激化女帝與溫軟的矛盾,好為丞相謀利。
“姓丞的人?”溫軟眼眸倏而一厲。
敢搶王俸祿的該死東西!
她猛地抬起手。
“砰——”
沒有防備的皇夫被一手撅到下巴,打的眼冒金星。
“嘶……”
“皇夫!”女帝臉色微變,“你沒事……怎么吐血了?太醫快來!”
“無礙?!被史虿亮瞬磷旖菨B出的血,“只是被打的咬到舌頭了。”
他本是準備張嘴再挑撥幾句的,誰想前一瞬還淡定若智障的胖墩下一瞬就能暴起!
女帝皺起眉,忍不住看向胖墩。
胖墩淡淡一瞥皇夫:“礙事東西,還不退下?”
都擋著王發揮了。
皇夫緊攥起拳,拂袖回了自已位子。
朱御史還在與秦九州幾人對噴,慷慨激昂,什么難聽說什么,言語間還總要帶上女帝,好再挑起他們的怒火。
溫軟瞇起眼睛,手中的木棍轉了幾圈后,玩似的忽然射向朱御史心口。
“噗嗤——”
朱御史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心口拳頭大小的洞,勉力撐住最后一口氣抬頭時,正對上一雙波瀾不驚的可愛胖臉。
“丑東西,你吵到本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