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滿朝文武沉默的次數格外多。
但這并非他們所愿。
尤其是直面左都御史尸體的禮部尚書等人，嚇得老臉失色，齊齊慘白。
他們位高權重，見過的尸體甚至更陰暗的一面并非沒有，但在這燈火通明的華麗大殿中、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殺人……其帶來的威懾遠勝于暗牢里的尸體。
“王……”禮部尚書勉強開口，“您這……這是個什么說法？”
他指著左都御史的尸體，恭敬的想要個答案。
“剛才不是他自已說的么？”秦明月冷哼一聲，學著左都御史的腔調，開口，“王若實在忍不住，那就殺了老臣助助興……怎么，真殺了又不樂意了？”
“可……”禮部尚書的話哽在喉頭。
那種話怎么能當真！
謝云歸抱臂看著他：“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左都御史自已都沒意見，你算哪根蔥，敢給你王爺爺找不痛快？想進糞坑了？”
“你——”禮部尚書臉色驟然漲紅。
無恥！
卑鄙！
齷齪！
左都御史那是沒意見嗎，那是有意見也沒命說啊！
還有那糞、糞……這種不雅之物，怎可宣之于口？
真是粗俗！
不愧是王帶出來的人！
溫軟贊許的看了秦明月兩人一眼，出口卻是勸阻：“哎……不要威逼嘛，都是好孩子，暢所欲言才最該夸獎，而本座……也要允許不同的聲音出現，并加以解決，如此才能提升自已，叫自已變得更壞嘛。”
“……”
禮部尚書又一口怒氣上頭，激的他滿腦門青筋暴跳。
解決不同聲音是這么個解決法嗎？人道毀滅？啊？！
不……是他們太天真了。
能拳打女帝，腳踢皇夫的會是什么好東西？
沒有絲毫心理障礙就斬殺使臣的能是什么好東西？
敢光明正大殺御史的，能是什么好東西？！
他信了這歹毒東西的邪！
“眾卿……”蠱惑而詭異的奶音輕輕響徹殿內，“說話啊。”
丞相黨進退兩難，欲哭無淚。
也有人意圖假意投敵。
溫軟當然是面容慈愛：“安國侯？小安啊，慧眼識毒，你很好！本座麾下正缺你這種眼光過人的有志之士，相信有愛卿的加入，我白雪王團將如虎添翼！”
鏗鏘奶音雖癲，卻叫安國侯松了口氣。
“但你畢竟曾經姓丞……這太清白了，本座不能放心信任你。”
安國侯又提起一顆心：“王的意思是……”
“這樣。”溫軟笑瞇瞇的，“你高喊一句，丞相單純善良，光風霽月，美麗動人，天下至善。”
安國侯這口氣又松了下來，雖然這四個詞兒哪個都跟丞相不搭，但都是好詞兒。
他不知道為什么要夸丞相，但也并不想了解這胖墩的內心世界。
很快，安國侯復述了一遍，說的慷慨激昂。
不少丞相黨見狀，也立刻跟著喊。
只有禮部尚書還謹慎的沒吭聲。
果然，王拍了拍手，眉梢微挑：“很好，最后，對本座發誓——豎丞僭越犯上，罪不容誅，此生不將其挫骨揚灰，骨灰灑糞坑，我等誓不為人！列祖列宗泉下不寧，全族無后而終！”
“……”
瞬間滿殿寂靜。
安國侯嗓子更像是被掐住了一樣，面紅耳赤再說不出半個字。
他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秦九州不由抬頭看了龍椅墩。
正襟危坐，胖臉嚴肅，一雙大眼珠子里卻興奮激動，樂的就差笑出聲了。
……玩呢。
今夜的丞相黨，都是白雪大王的玩具。
安國侯等人顯然也沒了法子，時人重誓，他們不敢拿列祖列宗和子孫后代發誓。
忽上忽下的如跳崖上崖般的心情叫他們額角滲出冷汗，乞求的目光甚至看向女帝。
“陛、陛下，救……”
女帝錯開眼神。
她也覺得當眾為難不合適，但她自已都已經隱隱被墩管住了，更別說反過來管墩。
見她這般默認的態度，下頭的女帝黨與皇夫黨從未如此慶幸過自已站隊正確。
這種重壓之下，看著政敵即將遭殃的感覺……太爽了。
溫軟玩了會兒，也覺得沒意思。
她嘆了口氣，向后靠去龍椅上，擺了擺手：“不玩了，直接發賣吧。”
“是！”追雪和上官不在，追風追月和玄影就起身了。
上首，女帝瞬間轉頭，震驚的看著墩。
皇夫手里的杯子都沒拿穩，酒灑了滿身：“軟……你說什么？發賣誰？”他聲音有些顫抖。
“小小年紀就耳背了？”
溫軟不耐的回：“誰不聽話就發賣誰，明白了嗎蠢東西。”
今兒沒有豆沙，通通發賣。
“噗通——”
滿殿朝臣瞬間跪倒在地。
“不可啊——”
“只有賤籍奴籍可被發賣，朝臣……朝臣俱進士出身，還有清流世家及武將的后代，怎可發賣？！”右都御史聲嘶力竭。
從未有皇室發賣朝臣的先例，這倒反天罡啊！
即將被發賣的丞相黨已經集體傻了。
一個都沒反應過來。
女帝也不裝啞巴了，忙道：“軟軟，不能發賣啊，這是朝臣——”
“放肆。”
溫軟撥弄著腕間的佛珠，淡聲訓斥：“姓丞的非本座嫡系，非本座庶出，只是個沒有血緣的外室子，這群東西更是庶出中的庶出，本座如何發賣不得？”
王是天下最嫡的嫡出，發賣天道都使得！
“……”
女帝臉色震驚。
皇夫如遭雷劈。
什么玩意兒？
就算不論墩自已一套的輩分……正經人家也沒有嫡出發賣庶出的啊，這遭瘟玩意兒到底跟誰學的？！
此時，追風等人已經走去丞相黨身后，準備擒拿。
見禮部尚書激烈反抗，追風一臉和善地點住他穴道，溫聲安撫：“大人放心，這活兒我兄弟有經驗，待會兒我就找他取經，一定給您料理妥當了。”
“……”
禮部尚書目眥欲裂，沒被封住的喉嚨尖叫出聲：“救命啊啊啊啊啊——”
其余丞相黨也大喊大叫，當場就瘋了。
其余朝臣們復雜的眼神掃過上首的智障胖墩，又掃過追風追月玄影等滿臉興奮的人，以及躍躍欲試的秦弦秦明月，最后落在了秦九州身上。
這么癲的腦子，他竟然擁有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