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昨天晚上，杳杳還是第一次這么直接地看到三哥哥發怒。
杳杳以前在修仙界看過和輪椅結構差不多的東西，也猜到那東西是做什么用的。
她咬著嘴唇，身體隱隱發抖。
她的三哥哥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記憶中愛笑又意氣風發的哥哥慢慢跟面前暴躁易怒又頹喪的哥哥重合。
晏時寅已經撐著手強迫自己從床上下來坐到輪椅上。
包著紗布的左手腕在他的動作下開始滲血，疼痛細細密密地透過傷口傳達到神經系統，疼得他剛恢復顏色的唇再次變得蒼白。
他緊緊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疼痛的悶哼。
傭人們在一旁焦急得不行，但又不敢輕易上手，擔心將人惹怒了，只能趕快去樓下喊鄭醫生。
鄭醫生還沒到房間，晏時寅自己下床坐輪椅的行動已經失敗了，他整個人狼狽地跌在地上。
疼痛席卷全身，但自己是廢物的無助了憤怒更是燃燒著他的理智，讓他忘卻疼痛。
他的手一拳又一拳砸在地上，血不止染紅了地毯，還染紅了他的手。
杳杳匆匆趕過去，兩只小手握住晏時寅的受傷的左手，奶呼呼的嗓音里滿是心疼，“別砸了，別砸了三哥哥，杳杳心疼。”
杳杳的力氣意外的大，晏時寅手抬都抬不起來。
他來不及驚訝，聽到杳杳的話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個廢物，哪配做你的哥哥啊……”
妹妹這么好，應該有一個優秀的哥哥，而不是他這種瞎了眼，還瘸了腿的廢物哥哥。
晏時寅越想越窒息，想死的欲望如烈火般肆虐，即將吞噬他的一切理智。
“三哥哥永遠是杳杳最喜歡的三哥哥，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杳杳說完后，又道，“別人沒有三哥哥長得好看，也沒有三哥哥溫柔，還沒有三哥哥聰明，什么樂器都會。”
杳杳一連說了他好多優點，說話順暢，語氣自然，讓晏時寅不禁懷疑自己真的有這么好嗎？
“杳杳不用哄我。”
“我沒有哄三哥哥，不管是三哥哥變成什么樣子，都是杳杳最喜歡的三哥哥，永遠都不會變。”杳杳說得理直氣壯的。
她擔心晏時寅不信，又道：“三哥哥愿不愿意跟杳杳打個賭。”
“什么賭？”晏時寅問。
“一個月內，三哥哥的眼睛就能治好。”
鄭醫生站在這一大一小身后，嘴巴張了張，很想說讓杳杳不要跟三少爺賭這個。
哪怕現在能找到能治好三少爺眼睛的醫生，也需要花時間檢查他眼睛的情況，制定方案，再選一個他眼睛狀況最好的時間做手術，手術做完后還要時間恢復，這些時間零零總總加起來都要一個多月。
更何況現在晏家連醫生都沒找到。
可他話到嘴邊又收回去了。
三少爺現在這個樣子，根本沒有任何生志，如果不想辦法喚起他的生志，自殺這種事情，這個月還會發生幾次。
三少爺的身體不經折騰，難保以后會不會有其他意外。
晏時寅聽到這家伙，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相信。
如果真的找到能治好他眼睛的醫生，大哥他們不會不告訴他。
“怎么可能。”
“三哥哥知道外公前段時間生病了嗎？”
晏時寅搖了搖頭。
這件事他確實不知道。
自從他病了后，就將自己困在這房間里，拒絕接受外界信息，更不愿意出去，外面發生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外公生了什么病？”
“病得連黑無常和白無常都要將外公帶走了。”杳杳現在想到那個畫面都還害怕。
晏時寅聞言，撐著身體想站起來去司家，“我要去司家。”
他的雙腿根本沒有知覺，站不起來又跌回去了。
“三少爺你放心，司老爺子已經沒事了。”鄭醫生趕緊道。
聽到鄭醫生的話，晏時寅才又坐回去了，他喃喃著，“那就好……我可真是個不稱職的外孫啊……”
晏時寅神情悲泣。
“三哥哥知道外公怎么恢復的嗎？”杳杳問。
晏時寅順著她話答：“為什么？”
“因為杳杳是小福星呀，杳杳是外公家的小福星，也會是咱們家的小福星，三哥哥可別不信，連那個佛什么寺廟的大師都說杳杳是小福星呢。”
杳杳知道自己說的話沒有多少可信度，就拉出上次見過的那個老師父來增加自己這句話的可信度。
“佛靈寺的靜光師父？”晏時寅是知道佛靈寺有一個道法很厲害的靜光師父。
外公很信靜光師父的話，每年都會去拜，都捐香油錢。
晏家曾經也是信的。
可自從上次他出事后，哥哥和爸爸帶他去佛靈寺，想求靜光師父幫他家看看，是不是他家中了邪氣，為什么接二連三出事。
可靜光師父卻是說他幫不了也晏家，說日后會出現一個解晏家劫的貴人。
可他母親四年前去世，他兄長三年前發現得了失眠癥，兩年前他病了，一年前爺爺病情加重，過節的時候連國都回不來，過節都是他們全家人一起去國外陪爺爺過。
一次兩次就算了，求了三四次，靜光師父都不愿意幫他們。
晏家除了憤怒之外更多的就是失望。
為什么靜光師父誰都幫，卻不愿意幫晏家。
是晏家捐的香油錢不夠多嗎？
晏家捐的不僅不比司家少，還比司家多。
可那么多錢也換不來靜光師父的幫忙。
“他真的這么說嗎？”晏時寅的語氣淡淡，并沒有多激動。
杳杳沒注意，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對，就是靜光師父說的，他說杳杳是福星，可以給所有人帶來福氣。”
晏時寅沒有立刻回話。
過了一分鐘，他才輕輕開口，“既然是靜光師父說的，那我就信信吧。”
杳杳聽到他這么說，瞬間松了口氣，她揚起笑，“所以三哥哥愿不愿意跟我打賭，只要三哥哥乖乖聽話，眼睛一定會治好的。”
“好，我信。”晏時寅回話的聲音都很輕很輕，杳杳沒有感覺到異樣，鄭醫生聽到他這么說，也短暫地松了口氣。
松完氣后鄭醫生又開始犯愁了，一個月后要是三少爺的眼睛還是治不好，那該怎么再騙他？
鄭醫生搖了搖頭，打算先給他處理傷口，“三少爺，我幫你把手腕上的傷口重新包扎一下。”
晏時寅任由他幫自己包扎傷口，耳邊回蕩著鄭醫生對他自殘行為的責備和心疼，思緒慢慢放空。
如果一個月后，他還是這個樣子的，或許就證明天意如此，他這輩子都好不了，只能做一個廢人。
可他怎么可能甘心做一輩子的廢人……與其廢物一輩子，不如早點解脫，于他、于晏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