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有求于人，秦無夜只能將這點不快壓下。
依言走到屋角的灶臺邊，熟練引火，架柴，添水，動作麻利。
很快，灶膛里燃起跳躍的火焰，大鐵鍋里的水開始咕嘟冒泡。
熱水燒好，倒進旁邊一個半人高的老舊木桶。
古長老已經脫得只剩一條褲衩，精瘦干癟、布滿褶皺和老年斑的身軀暴露在蒸汽中。
他試了試水溫，滿意地哼唧一聲，笨拙地爬進木桶，舒服地長嘆一口氣，整個人沒入水里，只露出一個花白的腦袋頂。
“還愣著干什么？動手啊！”不一會兒，古長老便催促道。
秦無夜無奈，拿起一旁的布巾，沾了熱水，開始給古長老搓背。
他初時還有些不得法，力道輕了。
“沒吃飯嗎？用點力！”古長老不滿地哼道。
秦無夜手上加力。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長老明鑒，弟子確實三天未曾進食了。”
“哼！”老頭嗤笑一聲，猛地從水里坐起，帶起一片水花，渾濁的眼睛斜睨著他，“少在老子面前裝可憐！苦肉計？老子不吃這套！”
說著，那枯皺的手突然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秦無夜結實的大腿上。
“就這點力氣？使勁！沒見泥都下不來嗎？使點勁！”
那巴掌力道不小，拍得秦無夜大腿肌肉都震了震。
秦無夜吃痛，心中暗罵這老家伙手黑，卻也只能繼續當這搓澡工。
好不容易伺候完這位爺沐浴更衣，秦無夜剛想松口氣，古長老已經拖拉著破草鞋，大剌剌地坐到一張油膩膩的木桌旁，拍著桌子嚷嚷開了。
“你不是沒吃飯么？老夫也餓了。吶，灶臺在那兒，米和食材都有，去弄點吃的來。”
他指了指角落的一個米缸和一些懸掛的臘肉、以及堆在籃子里的幾樣靈蔬異果。
秦無夜這次倒是爽快。
烹飪對他來說不算難事，而且似乎事到如今，也只能認命照做了。
他挽起袖子，就著古長老這里現有的食材——靈氣充沛的玉晶米，幾種不知名但同樣蘊含靈氣的翠綠蔬菜，一塊色澤誘人的風干火腿，還有幾枚紅彤彤、散發著微熱之氣的‘赤炎果’。
只見他刀工嫻熟，起火熱鍋，動作如行云流水。
不多時，一盤火腿炒靈蔬，一盤赤炎果燴素珍，外加一鍋用赤炎果核和幾種根莖靈菜熬制的濃湯便被端上了桌。
簡單的食材，在他手下卻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古長老原本還漫不經心地坐在桌邊。
當菜肴燒好，那撲鼻的香氣讓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待米飯也蒸好上桌之后，他立馬拿起筷子，試探性地夾了一筷子火腿炒靈蔬送入口中，眼睛瞬間瞪圓了。
“嗚~~~”古長老發出一聲驚嘆，接下來，便是風卷殘云般的進食。
古長老一句話不說，埋頭猛吃，哐哐干下去三大碗玉晶米飯，連那鍋濃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嗝——”他靠在吱呀作響的破竹椅上，拍著肚皮，瞇縫著眼，看向秦無夜的眼神徹底變了，放著光，“香！真他娘的香！小子，你這手藝……絕了！老子活了上百年，還沒吃過這么對胃口的飯菜！”
他看向秦無夜，小眼睛興奮極了。
“小子，以后你就留在我這果園吧！別當什么外門弟子了，只要你天天給老夫做飯，這封印術的真傳，老夫絕不藏私，傾囊相授！怎么樣？”
他唾沫星子橫飛，開始畫大餅了。
秦無夜放下碗筷，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鄭重：“長老厚愛，弟子心領。只是弟子志在修行，且眼下確有急事，這封印術對我……對我一位好友至關重要，關乎生死，還請長老成全。”
古長老見他神色不似作偽，收斂了笑容，嗤笑一聲，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哼，急事？是被下了封印術，急著解印吧？還我的朋友……編，繼續編。”
秦無夜心中凜然，知道這種猜測最是合理。
他并不慌亂，順著對方的話，情真意切地說道：“長老明察，確是我一位摯友。他不幸被夜燎狼族的狼王下了極其厲害的靈鎮封印術，如今危在旦夕，命懸一線！”
“弟子僥幸尋得地心苯甲髓液，亦是存了萬一之想，盼能習得封印術，救好友于水火。”
他將罪名牢牢扣在夜燎狼族頭上，語氣懇切，連古長老再聽，都不由得對自己最初的判斷產生了一絲懷疑。
“哼！麻煩！盡是麻煩事！”古長老不耐煩地擺擺手，似乎覺得剛才好好的一頓飯都被破壞了興致。
“吃個飯都不能安生！”他嘟囔著，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忽然又踱步走到秦無夜面前，突然又伸出手指，快如閃電地點在秦無夜眉心！
“呃！”秦無夜只覺得一股龐大駁雜的信息洪流，瞬間沖入他的識海！
無數關于封印本質、符文結構、靈力節點、能量流轉、乃至‘以印破印’的深奧法門和奇異手訣，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進去！
信息量之大，讓他瞬間頭暈目眩，臉色微微發白。
“哼，便宜你小子了！”古長老收回手指，臉上帶著一絲肉痛和不耐煩，“這是老夫壓箱底的《封靈九術》總綱！夠你琢磨個三年五載了！滾蛋滾蛋！看著你就煩！別杵這兒礙眼！”
他像趕蒼蠅一樣揮著手。
秦無夜強忍著識海中的翻騰，迅速內視。
那浩如煙海的封印知識，精妙深奧，遠非藏經臺那三本典籍可比！
其中關于時空封印的晦澀描述，更是讓他心頭狂跳！
這老怪物，雖然不討喜，但的確厲害啊！
他壓下心中狂喜，后退一步，鄭重地躬身抱拳：“弟子秦無夜，謝古長老傳道之恩！此情銘記于心，日后若有疑問，弟子定會再來叨擾……”
“滾滾滾！誰稀罕你來叨擾！”古長老立刻跳腳，吹胡子瞪眼，“趕緊滾！看見你就……”
他罵聲未落，秦無夜已經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補充道：“放心，弟子再來時，定會給您做頓更香的飯菜！”
說完，不等古長老反應過來，他身影一閃，便迅速消失在風雪彌漫的果園小徑盡頭。
“你這小王八蛋——！”古長老追到門口，對著風雪吼了一聲，可哪里還有秦無夜的影子？
他氣得原地轉了兩圈，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光溜溜的碗碟，肚子似乎又咕咕叫了兩聲。
最終，那滿腔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化作一聲無奈又帶著點期待的哼唧：“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