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雪，似乎已經(jīng)下了半個月。

寒風(fēng)卷著雪粒子抽在臉上，秦?zé)o夜背著菀羲化成的貍貓，踏著天劍宗山道上厚厚的積雪，終于回到了自己那僻靜的住處。

“到了。”秦?zé)o夜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

黑影一晃，落地已化作菀羲嬌怯的身影。

她裹著秦?zé)o夜的厚實舊袍，巴掌大的小臉在皮毛領(lǐng)子里好奇地打量著這間簡陋卻整潔的屋子。

紫瞳中帶著一絲初到陌生環(huán)境的不安。

“這里是我在天劍宗的住處，你暫時待在此地。”秦?zé)o夜語氣嚴(yán)肅地叮囑，“記住，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可隨意出門，更不可在外人面前顯露人形。這里是天劍宗，高手如云，一旦被發(fā)現(xiàn)，我也保不住你。”

菀羲乖巧點頭，小聲道：“公子放心，菀羲曉得了。”

安頓好菀羲，秦?zé)o夜立刻著手恢復(fù)屋內(nèi)的防御陣法。

之前在韓家用于隔絕氣息的匿云隱蹤陣，在他煉化裂空雷鵬妖核時已被狂暴的雷力損毀。

他神識探入從世永信、秦振岳那里搜刮來的雜物堆里，一番翻找，竟真找出一套名為‘霧鎖煙霞陣’的陣旗，品階達到了中品靈器級別。

研究了一會兒陣旗附帶的簡要說明，秦?zé)o夜發(fā)現(xiàn)此陣主要功能除了隱匿還有制造幻象，倒是合用。

他按照方位將陣旗布于房間四周，激活陣法。

頓時，一層淡淡的、如同山間晨霧般的氤氳之氣將整個房間籠罩，內(nèi)外氣息隔絕。

從外邊看，屋內(nèi)景象也變得模模糊糊，難以窺探真切。

“此陣可遮掩你的氣息，只要你不主動暴露，靈宗境以下難以察覺異常。”秦?zé)o夜對菀羲說道，隨即又取出在集鎮(zhèn)購買的專門針對妖毒的丹藥，遞給她兩粒，“先把藥吃了，穩(wěn)住傷勢。我有事出去，你安心待著。”

看著菀羲服下丹藥，盤膝調(diào)息，秦?zé)o夜不敢再耽擱。

他必須盡快去找古長老，交付地心苯甲髓液，換取破解黑煞封靈印的希望。

再次來到古長老那片生機盎然的果園外，秦?zé)o夜朗聲通報后，園內(nèi)溫棚方向很快傳來了對方不耐煩的回應(yīng)：“吵什么吵！東西找到了？”

“幸不辱命，弟子已將地心苯甲髓液帶回。”秦?zé)o夜取出那五個玉瓶，恭敬道。

溫棚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古長老頂著一頭亂發(fā)探出身來，臉上還沾著泥點。

他狐疑地瞥了秦?zé)o夜一眼，伸手隔空一抓，五個玉瓶便飛入他手中。

他拔開一瓶塞子，湊到鼻尖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嘿！還真是地心苯甲髓液，而且品質(zhì)上乘！”古長老臉上的不耐煩消退了些，上下打量著秦?zé)o夜，像是第一次認(rèn)真看這小子，“行啊，小子，有點門道。之前那幾個夸海口的家伙，連這玩意兒的影子都沒摸到。”

他掂量著手中的玉瓶，語氣緩和了不少：“不錯不錯，有了這東西，我那七心骨果就能提前個把月成熟了！算你過關(guān)！”

秦?zé)o夜心中一喜，正要開口請教封印術(shù)之事，卻見古長老說完，竟是直接縮回溫棚，‘砰’地一聲把門關(guān)嚴(yán)實了。

緊接著，一層淡黃色的靈光屏障自溫棚周圍升起，將整個棚子籠罩在內(nèi)，顯然是不想再被打擾。

“古長老！弟子已完成任務(wù)，這封印術(shù)……”秦?zé)o夜急忙上前喊道。

然而，他的聲音未能透過靈光屏障，里邊毫無回應(yīng)。

而溫棚內(nèi)卻隱約傳來古長老哼著小調(diào)、忙碌擺弄靈植的聲音，渾然不在乎外面還站著個眼巴巴等著傳功的弟子。

秦?zé)o夜臉上的喜色僵住，隨即化為一絲憋屈。

這老家伙，拿到東西就翻臉不認(rèn)人？

他在屏障外站了半晌，心緒翻騰。

他甚至想過，要不干脆再回皇城，憑借韓家的關(guān)系，花大價錢請一位高階封印師出手？

但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按下。

且不說能否找到可靠且能力足夠的封印師，光是這來回奔波耗費的時間，以及可能暴露鎮(zhèn)天棺秘密的風(fēng)險，就讓他無法承受。

眼下，古長老是他已知的、最可能解開黑煞封靈印的希望。

盡管這希望看起來有點不靠譜。

“等！”秦?zé)o夜一咬牙，直接在溫棚外的雪地里盤膝坐下，“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待在里面不出來！”

寒冬臘月，細雪紛紛揚揚，落在他的肩頭、發(fā)梢。

起初，雪花觸及他溫?zé)岬纳眢w便迅速融化，浸濕了衣袍。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積雪漸漸在他身上堆積起來，將他幾乎染成一個雪人。

好在秦?zé)o夜肉體足夠強悍，氣血旺盛，這點寒冷對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衣衫濕透黏在身上頗為不適。

真正難熬的是內(nèi)心的焦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胸口的黑煞封靈印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他鎮(zhèn)天棺無法動用的困境。

他只能強行壓下煩躁，一邊運轉(zhuǎn)靈力蒸干衣物，驅(qū)散寒意，一邊默默等待著。

這一等，便是三天三夜。

期間，也有其他弟子前來求見古長老。

但見到盤坐在雪地中、如同冰雕般的秦?zé)o夜，以及那明顯拒絕打擾的靈光屏障，大多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也有人認(rèn)出了秦?zé)o夜，低聲議論著，目光中帶著好奇、不解與嗤笑。

第三天傍晚，夕陽的余暉將雪地染成一片橘紅。

溫棚的靈光屏障微微波動了一下，古長老似乎終于忙完了他的‘大事’，推開一條門縫，準(zhǔn)備透透氣。

他一眼就看到了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秦?zé)o夜，不由得愣了一下。

“嘖，這小子…還真有幾分韌勁。”古長老嘟囔了一句。

看著秦?zé)o夜眉發(fā)皆白、卻依舊脊背挺直的身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他砰地關(guān)上門，但沒過多久，那層淡黃色的靈光屏障卻悄然消散了。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溫棚的門再次被推開。

他背著手，踱步出來，看也沒看秦?zé)o夜，只是對著空氣般隨口說了一句：“進來吧。”

聲音不大，卻如同天籟般傳入秦?zé)o夜耳中。

秦?zé)o夜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覆蓋在他身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迅速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跟著古長老走進那間充斥著濃郁靈植氣息和泥土芬芳的木屋。

木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甚至有些雜亂，各種靈植、礦石、器皿堆放得到處都是。

古長老自顧自地走到里間，一邊解著沾滿泥污的外袍，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爐子生起來，燒點熱水。忙了幾天，一身臭汗，得洗洗。”

他頓了頓，補充道，“等會給老夫搓搓背。”

秦?zé)o夜聞言，眼角微微抽搐。

這老家伙還真會使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