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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臨,海神島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白日里少女們的歡聲笑語已然沉寂,冰晶城堡在月光下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玄冥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城堡外,他沒有走向胡列娜等人的住所,而是轉向了島嶼另一側那片由極致之冰構筑的臨時居所。
月光灑在晶瑩的冰壁上,反射著清冷的光輝。
他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后走了進去。
雪帝依舊是一襲白裙,清冷如雪蓮,端坐在冰晶凝成的座椅上。冰帝則抱著雙臂,蝎尾輕輕擺動,碧色的眼眸帶著審視看著他。碧姬和紫姬并不在此處,似乎刻意留出了空間。
“有事?”雪帝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聽不出情緒。
玄冥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我來,是想說說我們之間的事情。”
冰帝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戲謔:“怎么?終于想起來要處理我們這些老家伙了?還是古月娜逼你來的?”
玄冥搖了搖頭,神色平靜:“與她無關。是我自己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雪帝和冰帝,“對于你們,我確實沒有什么非分之想,至少現在還沒有。”
他的直白讓雪帝和冰帝都微微一愣。
“至于未來會如何,我也不知道。”玄冥繼續說道,語氣沒有什么波瀾,“我現在沒有那么多心思去考慮這些。胡列娜她們是因為神考在即,需要了結心結。但你們……還有很多時間,不必著急。”
冰帝哼了一聲:“誰著急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玄冥沒有理會她的嘴硬,話鋒一轉:“至于我這場所謂的第四考,我并不在意是成是敗。”
雪帝清冷的眼眸中終于閃過一絲波動:“不在意?”
“嗯。”玄冥點頭,“或者說,這場所謂的海神九考,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很在意。”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漠然:“與其說是我在接受考核,不如說,我只是給自己找了一個拼命的方向,一個變強的理由。但現在,這第四考……”
他微微蹙眉,“很無聊。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不可能完成?”冰帝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千仞雪。”玄冥吐出一個名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其他人,無論是波塞西,還是你們,我都有辦法解決。但千仞雪……我沒辦法。”
他沒有解釋為什么沒辦法,但雪帝和冰帝都能感覺到他話語中的那份無奈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所以,”玄冥總結道,“我從沒指望能完成這項考核。我已經做好了沖擊神境的準備,至于考核的結果,隨它去吧。”
他抬手,掌心光芒一閃,兩團散發著極致寒意、卻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晶體出現在他手中。
那晶體如同最純凈的冰藍鉆石,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僅僅是出現,就讓整個冰屋的溫度驟降,連雪帝和冰帝都感到自身的冰雪之力產生了共鳴與悸動。
“萬年玄冰髓?!”冰帝失聲驚呼,碧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雪帝那萬年不變的冰霜容顏上也首次出現了清晰的動容。
萬年玄冰髓,對于冰屬性魂獸而言是至高無上的至寶,不僅能極大提升修為,更重要的是其中蘊含的極致冰屬性能量和生命本源,足以幫助她們抵御甚至化解那恐怖的天劫!有了這些,她們渡過下一次天劫的把握將大大增加,意味著她們將擁有數萬年,甚至更漫長的生命!
“這是我下午去極北之地找到的。”玄冥的語氣依舊平,“靠著神元境的神識和對冰雪的掌控,找到它們不算太難。這些東西,應該足以幫助你們渡過下一次天劫了。”
他將兩團萬年玄冰髓推向雪帝和冰帝。
雪帝沒有立刻去接,她抬起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玄冥,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困惑:“為什么?”
冰帝也同樣不解:“我們……似乎并沒有幫到你什么。”
她們與玄冥之間,更多的是一種基于古月娜和魂獸一族立場的合作關系,甚至初期還帶著審視與敵意。
玄冥為何要為她們做到這一步?這遠超了合作的范疇。
玄冥看著她們,眼神平靜:“就當是作為朋友的舉手之勞。”
朋友?雪帝和冰帝心中一震。這個詞匯從玄冥口中說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分量。
“更何況,”玄冥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要是未來……我和古月娜出了問題,魂獸一族,或許就只能拜托給你們了。”
雪帝眉頭蹙得更緊,她終于問出了壓抑在心中許久的問題:“我不明白,玄冥。你為什么要給自己攬到這么多責任?所謂魂獸一族的責任,跟你又有什么關系?”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解,甚至是一絲質問:“就跟人類的頂層并不很在意底層人類的死活一般,我們強大的魂獸,對于弱小魂獸的死活同樣不在意。或許這話說出來有些不近人情,但所謂魂獸一族的大義,對于我們而言,更多只是一種力所能及范圍內的選擇而已。如果面前擺著一個選擇,是魂獸一族的大義,還是我自己的成神之路,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
冰帝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她們活了太久,見慣了弱肉強食,所謂的族群大義,在漫長的生命和個體的強大面前,有時顯得蒼白無力。
雪帝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迷茫:“說難聽點,我也不是很在意那些陌生魂獸的死活。哪怕是帝天他們也一樣,口口聲聲說著魂獸一族的大義,可他們真正在意的,也只有那些強大的魂獸,弱小的魂獸在他們眼中同樣一文不值。
魂獸一族的大義……我很多時候也不明白,這所謂的大義到底是什么?好像所有的魂獸生來便背負著這份責任,生來便理所應當地要為它犧牲一切。”
她看著玄冥,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探究:“我修行數十萬年,一直都在冷冰冰的冰天雪地,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我對所謂的大義,一點也不感冒。我很早就想問你,玄冥,你為什么要做到這一步?魂獸一族的未來,跟你一個人類,有什么關系?”
面對雪帝這一連串直擊靈魂的質問,玄冥沉默了許久。
冰屋內只剩下萬年寒髓散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終于,他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沒關系。”他開口說道,聲音清晰而肯定,“我也不在意。”
這個回答讓雪帝和冰帝再次愣住。
“我不在乎什么魂獸一族的大義。”玄冥緩緩說道,“我沒有那種東西。”
“我只是在兌現自己的承諾而已。”
“冰龍王想要龍族得到復興,我在努力。”
“古月娜想要魂獸一族的未來得到改變,不被日益增長的人類魂師屠殺殆盡,我會幫她。”
他頓了頓,看向雪帝和冰帝,眼神坦誠得近乎殘酷: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什么大義。我沒有那么偉大。”
“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兌現我對在意之人的承諾,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冰屋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雪帝和冰帝看著眼前這個人類青年,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自私”,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如此。
沒有冠冕堂皇的大義,沒有背負天下的責任。
只有最純粹、也最沉重的……承諾。
這份“自私”,遠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大義宣言,更讓她們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