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東省城的十一月,秋意正濃。寧世磊透過舷窗望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忐忑。飛機平穩降落,他隨著人流走出到達廳,打車前往市區。
在市中心找了一家安靜的酒店住下,寧世磊放下行李,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他從包里取出手機,翻到那個早已存好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你好,哪位?”
“吳省長您好,我是寧世磊。”他的聲音恭敬而不失分寸,“我父親讓我來拜訪您,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爽朗的笑聲:“世磊啊!你爸跟我提過。這樣,我下午還有個會,五點半下班。你直接來家里吧,省委家屬院,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的,謝謝吳省長。”
“叫什么省長,叫叔叔就行。”吳春來的語氣親切了許多,“晚上在家里吃飯,咱們好好聊聊。”
掛了電話,寧世磊心中松了口氣。吳春來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熱情,這讓他對即將開始的陵水之行多了幾分信心。
他打開行李箱,取出準備好的禮物。
下午四點,寧世磊換上一身深色西裝,提著禮物走出酒店,打車前往省委家屬院。車子穿過繁華的市區,漸漸駛入一片綠樹成蔭的區域。這里的建筑不高,但環境清幽,門口有警衛站崗,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出租車在門口停下,寧世磊下車,走到警衛室。他報了吳春來的名字和樓號,警衛打電話確認后,給他辦了登記手續,放行進入。
省委家屬院比京城的部委大院小一些,但同樣安靜整潔。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泛黃,在夕陽的余暉中閃著金光。寧世磊沿著小路慢慢走,心中想著待會兒見到吳春來該說些什么。
另一邊,時間回到下午,省委辦公樓里,吳春來正在批閱最后幾份文件。他的秘書李濤站在一旁,安靜的等待。
吳春來今年五十七歲,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頭黑發梳得整整齊齊,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他在浙東省工作多年,從常務副省長,到省委副書記,再到省長,一步一個腳印,政績斐然。如今,他的目標自然是省委書記的位置,而寧方遠的支持,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放下筆,吳春來看了看手表,五點整。他站起身,對李濤說:“小李,今天早點走。”
李濤連忙收拾東西:“好的,省長。”
兩人走出辦公室,坐電梯下樓。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吳春來坐進后座,李濤坐在副駕駛。車子緩緩駛出省委大院,向家屬院方向開去。
車上,吳春來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想著即將到來的會面。寧世磊,寧方遠的獨子。這位老領導把兒子放在浙東省,這份信任和托付,他必須接住。過個幾年,寧世磊在下面做出成績,自已在升任省委書記的關鍵時刻,寧方遠自然也會出力。更何況,寧方遠明年就要動了,這份量,不言而喻。
車子駛入家屬院,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吳春來下車,正要進屋,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正準備離開的李濤說:“小李,你先別走。”
李濤愣了一下,連忙下車:“省長,還有什么吩咐?”
吳春來笑了笑:“等下介紹個人給你認識。你進來坐坐。”
李濤滿腹疑惑,但還是跟著吳春來進了屋。吳春來的夫人張蕓正在廚房里忙活,見丈夫回來,又看到后面的李濤,笑著說:“小李來了?正好,今晚多做個菜。”
“阿姨,麻煩您了。”李濤客氣地說。
三人剛在客廳坐下,門鈴就響了。吳春來對李濤說:“小李,去開下門。”
李濤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三十歲的樣子,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穿著深色西裝,手里提著幾個禮盒。雖然年輕,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您好,請問這里是吳春來省長家嗎?”寧世磊禮貌地問。
李濤點點頭:“是的,請進。”
寧世磊道了聲謝,跟著李濤走進客廳。吳春來已經站起身,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世磊!”他上下打量著寧世磊,眼中滿是感慨,“沒想到你都長這么大了。上次見你,你還是個抱在懷里的小娃娃。”
寧世磊有些意外,但還是恭敬地打招呼:“吳省長好。”
吳春來擺擺手,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叫什么省長,叫吳叔叔。你爸沒跟你說嗎?我們可是老交情了。”
寧世磊看了看吳春來,又看了看一旁站著的李濤,有些疑惑。他對父親的早年經歷了解不多,只知道父親在漢江省工作過,后來調到漢東,再調到京城。至于吳春來和父親的具體關系,他確實不太清楚。
吳春來見狀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時候太小,不記得也正常。來,坐下說。”
三人落座,張蕓端上茶水。吳春來指著李濤對寧世磊說:“這是小李,我的秘書。小李,這是寧世磊,我老領導的兒子。”
李濤連忙伸出手:“寧先生好。”
“李哥好,叫我世磊就行。”寧世磊客氣地握手。
吳春來端著茶杯,目光深遠,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懷念:“世磊,你可能不知道,我當年是你爸的秘書。”
寧世磊一怔,這個消息他確實不知道。父親很少提起過去的事,他也從未刻意打聽過。
吳春來繼續說:“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你爸在清遠市寧水縣當縣委書記,我大學剛畢業三年,被你爸要到他身邊當秘書。那時候,你才剛出生沒多久。”
他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溫暖:“你爸帶著我在下面跑,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寧水縣是個窮地方,你爸帶著我們修路、建學校、引進項目,硬是把那個窮縣搞得有聲有色。我在他身邊干了三年,學到的本事,受用一輩子。”
寧世磊認真地聽著,心中涌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后來你爸調走了,我也離開了寧水,一步步走到今天。”吳春來感慨道,“但你爸對我的提攜和幫助,我一直記在心里。”
他看向寧世磊,目光溫和而認真:“所以世磊,你來浙東,就像回家一樣。有什么需要,盡管跟吳叔叔說。”
“謝謝吳叔叔。我爸讓我來拜訪您,也是想讓我向您學習。”
吳春來笑著擺擺手:“學習談不上,互相交流。你在發改委工作過,視野開闊,到下面去,正好把好的經驗帶過來。”
兩人聊起了陵水縣的情況。吳春來對那個縣專門了解過,從經濟狀況到產業結構,從干部隊伍到民生問題,如數家珍。寧世磊認真聽著,不時提問,兩人聊得很投機。
一旁的李濤安靜的聽著,心中卻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吳春來的秘書,跟了三年,對這位省長的性格很了解。吳春來雖然為人隨和,但骨子里很驕傲,能讓他如此熱情對待的人,屈指可數。
聽吳春來的意思,他當年是這位寧世磊父親的秘書。也就是說,寧世磊的父親,是吳春來的老領導。
李濤快速在腦海中搜索著信息。姓寧,級別比吳春來高……符合條件的,只有一個人組織部部長寧方遠。
這個推斷讓李濤心中一震。他悄悄打量著寧世磊,這個年輕人從進門到現在,舉止得體,談吐不凡,既沒有高干子弟的張揚,也沒有刻意低調的做作。
原來,這就是寧方遠的兒子。
李濤心中暗暗感嘆。難怪吳春來特意留下自已,這是要讓自已認識一下這位“太子爺”。以后寧世磊在浙東工作,免不了要打交道,提前認識,對大家都好。
他收斂心神,認真聽著兩人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