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海在侯亮平家的衛生間里簡單洗了把臉,用冷水沖了沖頭,讓自已清醒一些。他看著鏡子里那張有些疲憊的臉,嘆了口氣。
昨晚喝得太多了。侯亮平拉著他不放,一杯接一杯,一直喝到凌晨兩點。他本來想勸侯亮平少喝點,但看到他那副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種情況下,說什么都沒用,不如陪他喝幾杯。
走出衛生間,侯亮平還躺在沙發上,手里握著酒瓶,但已經睡著了。陳海走過去,把酒瓶從他手里拿開,又給他蓋了一條毯子。
陳海搖搖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侯亮平蜷縮在沙發上,像個無助的孩子。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楚。
曾經那么意氣風發的人,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陳海關上門,下樓,開著車離開小區。
八點十分,陳海把車開進檢察院大院。停好車,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進大樓。
電梯上到五樓,陳海走向自已的辦公室。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后有人叫他:“陳局!”
他轉過身,看到季昌明的秘書小張快步走過來。
“陳局,”小張說,“季檢察長請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陳海點點頭:“好,我馬上過去。”
他轉身朝季昌明的辦公室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情緒,然后敲門。
“進來。”
陳海推門進去,發現辦公室里不止季昌明一個人。副檢察長林源也在,正坐在沙發上。兩人看到他進來,都抬起頭。
“檢察長,林檢。”陳海走過去,向兩人打招呼。
季昌明指了指沙發:“坐。”
陳海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季昌明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心里有些忐忑。
季昌明看著他,突然皺了皺眉:“陳海,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一大早喝酒了?”
陳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昨晚的酒味還沒散盡,剛才在侯亮平家只是簡單洗了把臉,衣服沒換,味道自然還在。
“檢察長,”他解釋說,“昨晚我去看侯亮平了,陪他喝了點酒。早上在他家洗了把臉,可能味道還沒散盡。”
季昌明聽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侯亮平……”他喃喃自語,然后看著陳海,“他怎么樣了?”
陳海沉默了片刻,說:“不太好。天天喝酒,人都快廢了。”
季昌明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在官場,要學會審時度勢,而且要有自知之明。”
這話說得含蓄,但陳海和林源都聽懂了。說的是侯亮平,也是說給他們聽的。
季昌明收回目光,看著兩人,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陳海和林源都坐直了身體。
“我年齡到了,”季昌明說,“退休申請已經遞交上去了。估計上面很快就會討論檢察長的人選。”
林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知道,這個消息意味著什么。
季昌明看著他,說:“林源,你是副檢察長,有資歷,有能力。我會向上面推薦你。但是,該找的關系,你自已也要去找。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林源點點頭,鄭重地說:“檢察長,我明白。謝謝您。”
季昌明又看向陳海:“陳海,你當反貪局長也有幾年了。按照慣例,反貪局長一般都是副檢察長兼任的。這次調整,你升任副檢察長的概率很大。上面應該不會否決。”
陳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謝謝檢察長。”
季昌明擺擺手,嘆了口氣:“不用謝我。你們跟著我干了這么多年,我也該為你們打算打算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在這個位置上干了快十年,看著很多人上來,也看著很多人下去。侯亮平的事,你們也都看到了。他為什么會落到這個地步?不是因為能力不行,是因為看不清自已,看不透局勢。”
陳海和林源都認真地聽著。
“他以為自已有鐘家撐腰,以為自已是鐘家的女婿,就可以在漢東橫著走。”季昌明說,“可他忘了,鐘家不是他的,他只是個女婿。他做的那些事,鐘家怎么可能給他兜底?”
他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所以,你們要記住,在這個圈子里,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自知之明。知道自已是誰,知道自已能做什么,知道自已該站哪邊。看不透這些,能力再強也沒用。”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片刻,季昌明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去忙吧。有什么事,我會通知你們。”
陳海和林源站起身,告辭離開。
走出辦公室,兩人在走廊里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林源拍了拍陳海的肩膀,然后轉身離開。陳海站在那里,望著窗外,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季昌明要退了,林源要爭檢察長的位置,自已要升副檢察長。一切都在變化,一切都在往前。
只有侯亮平,還停在原地,陷在泥潭里爬不出來。
陳海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自已的辦公室。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季昌明辦公室的方向,然后推門進去。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陳海在椅子上坐下,望著窗外,腦子里卻還在想著侯亮平的事。
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季昌明走了,林源上去了,自已也升了。而侯亮平,只能永遠留在那個黑暗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