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個月的時間,在平靜中悄然流逝。
漢東的官場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秩序。李達康倒了,趙瑞龍抓了,高育良退了,該處理的都處理了,該調走的都調走了。省政府大樓里,人們照常上班、開會、批文件,仿佛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風暴雖然過去了,但余波還在。
這天上午,寧方遠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放下手中的筆,坐直了身體。
裴一泓。
“老領導。”他接通電話,聲音恭敬。
電話那頭傳來裴一泓沉穩的聲音:“方遠,沙瑞金的去向定了。”
寧方遠心中一動,但聲音依然平靜:“哦?”
“去人大,退居二線。”裴一泓說,“上面已經通過了,文件很快就會下來。”
寧方遠點點頭,對此并沒有感到意外。沙瑞金在漢東一年,查了三個案子都沒查出結果,最后還得靠他寧方遠來收尾。這樣的成績,能退居二線已經是體面的結局了。
“我知道了。”他說。
裴一泓繼續說:“接下來,你會接任漢東省委書記。方遠,你準備好了嗎?”
寧方遠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準備好了。”
“好。”裴一泓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欣慰,“你這次在漢東的表現,上面很滿意。平洲礦業案辦得漂亮,李達康倒得干脆,趙立春也被牽扯進去了。這些成績,都是你下一步的資本。”
“多謝老領導栽培。”
“不用謝我,是你自已爭氣。”裴一泓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方遠,有件事你要注意。”
寧方遠心中一動:“您說。”
“你弟弟那個遠平集團。”裴一泓說,“要處理了。”
寧方遠沉默了。
遠平集團,那是他弟弟寧方平創立的公司,主要做投資,這些年發展得不錯。雖然寧方平很懂規矩,從來不在寧方遠任職的地方做生意,但畢竟是他的親弟弟,畢竟是寧家的企業。
“老領導,”寧方遠說,“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裴一泓說,“方遠,你現在是省部級干部,將來還要往上走。遠平集團雖然不在你任職的地方做生意,但它畢竟是寧家的產業。到了更高的位置,這就是個把柄。上面的人會盯著,下面的人會議論,你的對手會拿它做文章。”
寧方遠沒有說話。
裴一泓繼續說:“我不是讓你弟弟放棄遠平集團。那些家族,哪個沒有做生意的?但你不能讓它掛在明面上。找人代持股份,把寧家從遠平集團徹底摘出去。干干凈凈,清清白白,讓人挑不出毛病。”
“我明白。”寧方遠說,“我會處理好的。”
“好。”裴一泓說,“你心里有數就行。方遠,你是我帶出來的人,我希望你能走得更遠。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要穩。明白嗎?”
“明白。”
兩人又聊了幾句,裴一泓便掛斷了電話。
寧方遠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陷入了沉思。
遠平集團……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想過。寧方平很懂事,從來不在他任職的地方做生意,甚至刻意保持著距離。但即便如此,遠平集團畢竟是寧家的產業。到了省委書記這個位置,就已經有人會盯著了。如果再往上走,那更是靶子。
必須處理。
但不是讓寧方平放棄遠平集團,那不可能,也沒必要。那些大家族,哪個沒有做生意的?關鍵在于,要讓人找不到把柄。
寧方遠拿起手機,給寧方平發了條信息:“晚上給我打電話,有事商量。”
發完信息,他又撥通了韓雪松的號碼。
“雪松,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后,韓雪松推門進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這段時間,他一直負責平洲礦業案的收尾工作,辦得漂亮,心情也很好。
“省長,您找我?”他在沙發上坐下。
寧方遠點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后開門見山:“沙瑞金的去向定了,去人大,退居二線。”
韓雪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那您……”
“對。”寧方遠說,“我會接任省委書記。”
韓雪松的笑容更深了:“太好了!省長,恭喜您!”
寧方遠擺擺手,示意他冷靜:“先別高興太早。人事變動,還有一段時間。在這之前,要把手頭的工作做好,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韓雪松說。
寧方遠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雪松,我接任書記之后,省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我會推薦你。”
韓雪松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不過,”寧方遠話鋒一轉,“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韓雪松點點頭,等著下文。
寧方遠繼續說:“省長這個位置,盯著的人太多。你雖然資歷夠,能力也夠,但上面會不會同意,不好說。最可能的,是高育良空出來的那個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位置。”
韓雪松沉默了。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雖然比省長低半格,但也是實打實的副部級大圓滿。如果能拿下這個位置,下一步再爭省長,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明白。”他說,“省長,不管什么位置,我都聽您安排。”
寧方遠點點頭,滿意地說:“好。”
韓雪松走后不久,趙建業也來了。
這位常委副省長,這段時間一直負責協調各方面的工作,也辦得很漂亮。他走進辦公室時,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寧方遠同樣把消息告訴了他,然后說:“建業,我接任書記后,李達康空出來的京州市委書記,我會推薦你。”
趙建業的眼睛亮了。京州市委書記,那可是全省最重要的地市級崗位,是省委常委,是通向更高位置的跳板。
“省長,謝謝您!”他激動地說。
寧方遠擺擺手:“不用謝我,京州是省會,位置重要,你一定要干好。”
“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兩人又聊了幾句,趙建業便告辭離開。走出辦公室時,他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等兩人都走后,寧方遠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后拿起電話,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同偉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祁同偉來得很快。他今天穿著警服,肩上的一級警監警銜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但走近了看,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期待。
這段時間,他過得并不輕松。雖然被保了下來,但那個警告,始終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省長。”他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寧方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開口:“同偉同志,我和高育良同志有過約定。”
祁同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你的副省級,我答應過。”寧方遠說,“這個承諾,我記得。”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但是,”寧方遠話鋒一轉,“你的那個警告,需要六個月后才能被提拔。這是紀律,誰也改變不了。”
祁同偉點點頭:“我明白。”
“所以,”寧方遠說,“這半年,你管好公安廳,不要出任何差錯。六個月后,我會提名你兼任副省長。”
祁同偉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站起身,鄭重地向寧方遠敬了個禮:“省長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寧方遠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好好干。”
祁同偉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寧方遠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批閱,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走出省政府大樓,祁同偉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陽光刺眼,但他的心里卻無比敞亮。
六個月,只要這六個月不出差錯,他就是副省長了。那個他夢寐以求的位置,那個他等了半輩子的位置,終于要屬于他了。
身后,省政府大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座大樓里,有無數人的夢想,也有無數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