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書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吃過早飯后,寧方遠和寧方平兄弟倆便進了書房。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兩面墻是頂天立地的書柜,里面擺滿了各種書籍。窗前的書桌上放著一臺電腦,旁邊是一盆綠蘿,給這個略顯嚴肅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
寧方遠在書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寧方平則在對面的沙發上落座。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資料,雙手遞給哥哥。
“哥,這是林浩的資料。”寧方平說,“我讓人整理了一下,挺詳細的。”
寧方遠接過資料,翻開看了起來。
資料很詳細,足足有七八頁。第一頁是林浩的基本情況——三十四歲,已婚,有一個五歲的兒子。學歷是本科,畢業于明珠本地的一所大學。工作經歷也很清楚,從畢業就進了遠平集團,從基層做起,一步步升到了部門經理的位置。
后面幾頁是林浩的家庭情況。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住在明珠郊區的一套老房子里。父親有高血壓,母親身體還算硬朗。林浩還有一個妹妹,叫林琳,今年二十八歲,已婚,在明珠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妹夫是個普通白領,兩口子收入一般,但也沒什么不良嗜好。
再往后是林浩妻子王慧的情況。三十二歲,本科畢業,目前在一家外資企業做人力資源主管。兩人是大學同學,感情穩定。兒子今年五歲,在上幼兒園。
寧方遠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得很仔細。看完后,他點點頭,把資料放在桌上。
“看著還可以。”他說,“家庭背景簡單,沒什么復雜的社會關系。學歷、工作經歷也都正常。最重要的是,他在公司待了這么多年,應該值得信任。”
寧方平點點頭:“對,他跟了我快十年了,從一個小職員做到部門經理,一直很踏實。人品沒問題,能力也不錯。”
寧方遠想了想,又問:“他家里那邊,有沒有什么特殊情況?比如負債、糾紛之類的?”
“沒有。”寧方平說,“我讓人查過,他父母雖然退休金不高,但身體還好,沒什么大開銷。他自已和王慧的收入都不錯,在明珠買了房,每個月還貸壓力也不大。妹夫那邊也正常,就是普通工薪家庭。”
寧方遠點點頭,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
“可惜弟妹林薇沒有兄弟姐妹,”他嘆了口氣,“要不然從她家里選人,最穩妥。”
寧方平苦笑一聲:“是啊,林薇是獨生女,我也沒辦法。”
寧方遠看著他,又問:“除了林浩,還有沒有其他可選的人?信得過的都可以。”
寧方平想了想,說:“還有幾個人,是跟我從創業開始打拼到現在的元老。跟了我十幾年,絕對信得過。但是……”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這些人本身就持有集團的股份。雖然不多,但畢竟是股東。”
寧方遠的眉頭微微皺起。這確實是個問題。
“這些人不行。”
寧方遠沉思了片刻,然后說:“這樣,你去把楊雪和林薇都叫進來。這件事,得跟她們說清楚。”
寧方平點點頭,起身走出書房。
幾分鐘后,楊雪和林薇一起走了進來。楊雪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毛衣,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看起來很居家。林薇則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顯得很知性。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都看著寧方遠,等他開口。
寧方遠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從自已即將接任省委書記,到遠平集團需要找人代持股份,再到林浩這個候選人的基本情況。
林薇聽完,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她看了看丈夫寧方平,又看了看寧方遠,有些不確定地問:“大哥,您的意思是,要讓林浩代持方平的股份?”
“對。”寧方遠點點頭,“隨著我越走越高,遠平集團就成了一個隱患。雖然方平從來不在我任職的地方做生意,但畢竟是他創立的公司,畢竟姓寧。到了省委書記這個位置,就會有人盯著。如果再往上走,那更是靶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必須把寧家從遠平集團徹底摘出去。找人代持股份,表面上和寧家沒關系了。但實際控制權,還在方平手里。”
林薇沉默了。她當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讓一個外人代持這么多股份,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
寧方遠看出了她的顧慮,繼續說:“你放心,這只是權宜之計。等我退休了,這些股份可以轉回到寧婉的名下。到時候,就名正言順了。”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轉到小婉名下?那確實是個好辦法。女兒才三歲,等寧方遠退休的時候,她剛剛成年。到時候股份轉給她,一切都順理成章。
“大哥,”她問,“那現在這個人選,您覺得林浩合適嗎?”
寧方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了解林浩的家人嗎?尤其是他那個妹妹。”
林薇皺了皺眉,想了想,說:“林浩本人我是了解的,在公司干了快十年,一直很踏實。他老婆王慧我也見過幾次,挺本分的一個人。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是他那個妹妹,林琳,我不太看好。”
“怎么說?”寧方遠問。
林薇嘆了口氣:“林琳這個人,怎么說呢,有點虛榮。之前來過公司幾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說話也咋咋呼呼的。聽說她老公收入一般,但她花錢大手大腳的,經常跟朋友出去吃喝玩樂。我還聽林浩說過,她妹妹有時候會跟他借錢,雖然不多,但次數不少。”
寧方遠的眉頭皺了起來。虛榮、愛花錢、經常借錢,這些都不是什么大問題,但如果股份轉給林浩代持,他妹妹知道了,會不會鬧出什么事來?
“林浩對他妹妹怎么樣?”他問。
林薇想了想:“還行吧,畢竟是親妹妹。雖然有時候會抱怨她亂花錢,但每次借錢都給了。畢竟是親兄妹,也正常。”
寧方遠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書房里安靜了下來。窗外的陽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墻上的掛鐘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過了片刻,楊雪突然開口了。她看了一眼丈夫,又看向寧方遠,輕聲說:“方遠,我有個想法。”
寧方遠看向她:“你說。”
“我姐姐楊晴。”楊雪說,“她這兩年都沒在工作了,一直在家帶孩子。如果讓她來代持股份……”
寧方遠的眼睛亮了一下。楊晴?妻子的姐姐?這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楊雪繼續說:“我姐從小就很靠譜,做事穩重,從不惹事。姐夫也是本分人,如果他們來代持股份,肯定不會出問題。”
寧方遠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明天去岳父家拜年的時候,我們可以跟楊晴和姐夫談一談。如果他們同意,就這么辦。”
他看向寧方平:“方平,你覺得呢?”
寧方平想了想,說:“嫂子說的這個辦法確實不錯。楊晴姐我也見過幾次,人很穩重。如果她同意代持,比林浩更合適。”
“那就這么定了。”寧方遠說,“明天去岳父家,跟他們談。如果同意,就讓他們來辦手續。”
他頓了頓,又看向寧方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方平,你要記住,股份雖然轉走了,但遠平集團還是你做主。該管的管,該決策的決策,一切照舊。如果有人想打集團的主意,告訴我。”
寧方平點點頭:“哥,我明白。”
寧方遠又看向林薇:“林薇,你也不要多想。股份轉到你女兒名下,只是時間問題。現在這么做,是為了長遠考慮。”
林薇點點頭:“大哥,我明白。”
事情說完了,楊雪和林薇起身離開。書房里又只剩下兄弟倆。
寧方遠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長長地舒了口氣。
“哥,”寧方平突然開口,“你說,咱們這么折騰,值嗎?”
寧方遠轉過頭,看著弟弟。寧方平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困惑。
“值嗎?”寧方遠重復了一遍,然后笑了,“方平,你要知道,在這個位置上,每一步都要走得穩,每一步都要考慮周全。不是為了我自已,是為了咱們整個寧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我走上這條路,就不能回頭了。走得越高,盯著的人越多,想整你的人越多。所以,每一步都要小心,每一步都要穩妥。遠平集團,是我的軟肋,必須處理干凈。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心往前走。”
寧方平沉默了。過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哥哥身邊。
“哥,我明白了。”他說,“你放心,家里的事,我會處理好。”
寧方遠轉過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了笑:“好,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窗外陽光正好,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