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平坐在寧方遠旁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來漢東之前,他對這里的情況做過深入了解。他知道祁同偉是高育良的學生,知道高育良在最后時刻倒向了寧方遠,知道祁同偉在配合調查李達康案的過程中出了力。這些信息,足以說明一件事,寧方遠和高育良、祁同偉之間,有他不知道的交易。
祁同偉升任副省長,對他李季平來說,影響不大。公安系統本來就是政法委分管,祁同偉就算當了副省長,主要工作還是那一攤子。最多再分管一點科教文衛的工作,那也不是什么核心領域。
為了這點事,跟寧方遠對上,不值得。
李季平想清楚了,便點了點頭:“我也同意方遠書記的提議。祁同偉同志的能力,我是認可的。他在公安廳的工作,確實做得不錯。”
省長表態支持,這事就成了。
其他常委也紛紛表態同意。不到十分鐘,祁同偉的任命就通過了。
寧方遠看了看眾人,說:“好,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么定了。組織部門抓緊辦理相關手續。”
常委會結束后,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下午三點,祁同偉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省委組織部的號碼。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祁廳長,恭喜您。”電話那頭傳來組織部工作人員的聲音,“您的副省長任命,今天常委會已經通過了。正式文件很快就會下來。”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他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靜:“好的,謝謝。”
掛斷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副省長……他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他想起當年在漢東大學操場上向梁璐下跪的那一刻,想起那些年被梁家打壓的日子,想起高育良對他的提攜和幫助。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
下午五點,祁同偉離開辦公室,驅車前往省委療養院。
省委療養院坐落在城郊的一片山腳下,環境清幽,綠樹成蔭。這里住著一些退休的老干部,高育良也在其中。
車子駛入療養院,在一棟小樓前停下。祁同偉下車,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高育良的夫人吳惠芬。看到祁同偉,她臉上露出笑容:“同偉來了?快進來。”
祁同偉走進客廳,高育良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看到祁同偉進來,他放下書,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老師。”祁同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高育良打量了他一下,問:“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說:“老師,我來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高育良挑了挑眉:“哦?什么好消息?”
“我的副省長任命,今天常委會通過了。”祁同偉說,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高育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釋然。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同偉,恭喜你。”
祁同偉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老師,謝謝您。要不是您,我走不到今天。”
高育良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這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望著窗外的景色,沉默了片刻。
“同偉,”他開口了,聲音有些飄忽,“寧方遠這個人,說話算話。他對我的承諾,算是全部完成了。”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同偉,你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嗎?”
祁同偉想了想,說:“老師,您是說……”
“接下來的幾年,漢東將是寧方遠和李季平的時代。”高育良說,“李季平是從外省調來的,有他自已的背景和勢力。寧方遠也是根基深厚。兩個人之間,必然會有磨合,會有博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但我們之前已經倒向了寧方遠。這是事實,也是選擇。所以,接下來的路,你只能跟著寧方遠走。”
祁同偉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高育良繼續說:“你現在當了副省長,算是進入省部級干部的行列了。但這個位置,只是開始。能不能再進一步,能走多遠,就看你自已了。”
他走到祁同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偉,你是我帶出來的人,我了解你。你有能力,有手腕,有野心。但官場上,光有這些不夠。還要有眼光,有定力,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什么時候該站隊。”
祁同偉點點頭:“老師,我明白。”
“明白就好。”高育良說,“寧方遠這個人,不簡單。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背景,更是能力和手腕。跟著他,好好干,把公安那一攤子管好。別出亂子,別給他添麻煩。等他再進一步的時候,你也就有機會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老師,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高育良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說:“行了,好消息也說了,該叮囑的也叮囑了。你回去吧,好好工作。”
走出小樓,外面的陽光依然明媚。祁同偉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大步走向自已的車。
身后,療養院的小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樓上的窗口,高育良正站在那里,望著他的背影,臉上帶著復雜的表情。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