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遠看完,把報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偉。他的目光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淡淡的審視。
祁同偉的離婚,他并不意外。當年祁同偉和梁璐的事,他也算是親身經歷的人。當年要不是劉長生替自已擋下了梁群峰,那么現在的祁同偉就是自已了。
“同偉同志,”寧方遠開口了,聲音平穩,“這件事,都處理好了嗎?”
祁同偉點點頭:“都處理好了。財產分割已經談妥,梁璐也同意簽字。不會有任何糾紛。”
寧方遠看著他,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你剛提上來副省長,這件事,盡量不要鬧得滿城風雨。傳出去不好聽,對你影響不好。”
祁同偉鄭重地說:“書記放心,我會低調處理。不會給組織添麻煩。”
寧方遠點點頭,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
“行,我知道了。”他說,“你去辦吧。”
祁同偉站起身,正要告辭,寧方遠突然又開口了。
“同偉同志,”他說,“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祁同偉停下腳步,看著他。
寧方遠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如果你以后要再婚,儀式就不要辦了。低調一點,對你好。”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寧方遠的意思。再婚,意味著可能會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這種事,在官場上很敏感。辦得太張揚,容易招人議論。低調處理,是最好的選擇。
“書記,我明白了。”他說,“謝謝您提醒。”
寧方遠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祁同偉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寧方遠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批閱,仿佛剛才的談話,不過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走出辦公室,祁同偉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氣,大步離開。
回到公安廳,已經是上午十點。祁同偉換了身便服,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梁璐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梁璐冷淡的聲音:“什么事?”
“下午五點,民政局見。”祁同偉說,“帶上身份證、戶口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梁璐說:“知道了。”
掛斷電話,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下午四點半,祁同偉獨自驅車來到京州市民政局。
他沒有穿警服,只是一身便裝,戴著一副墨鏡。車子停在民政局對面的路邊,他坐在車里,望著那棟灰色的建筑,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二十多年前,他和梁璐就是在這里領的結婚證。那時候他還年輕,穿著嶄新的警服,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梁璐穿著一身紅色的裙子,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燦爛。
現在,他又要來這里了。這次,是來辦離婚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梁璐一直沒有出現。
祁同偉皺了皺眉,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開始有些不耐煩了。這個女人,又在搞什么?
六點整,一輛出租車在民政局門口停下。車門打開,梁璐走了下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祁同偉下車,迎了上去。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然后一起走進民政局。
民政局已經下班了,大廳里空蕩蕩的。但京州市民政局的局長親自帶著兩個工作人員,等在門口。看到祁同偉和梁璐進來,局長立刻迎了上去。
“祁省長,”局長笑著說,“都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祁同偉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一間辦公室。梁璐跟在后面,一言不發。
辦公室里,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材料。
兩人在桌前坐下。工作人員開始一項一項地核對材料,一項一項地讓他們簽字。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對方一眼。
簽完最后一個字,工作人員抬起頭,說:“好了,手續辦完了。離婚證馬上就好,請稍等。”
幾分鐘后,兩個紅色的離婚證遞到他們手中。
祁同偉接過離婚證,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他的名字,梁璐的名字,還有“已解除婚姻關系”幾個字。他看了幾秒鐘,然后合上,收進口袋。
梁璐也接過離婚證,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看著祁同偉。她的眼神很復雜,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祁同偉,”她說,聲音很輕,“你贏了。”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梁璐轉身,大步離開。她的背影在夕陽中顯得有些孤獨,有些凄涼,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祁同偉望著那個背影,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二十多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從此以后,他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民政局局長和那兩個工作人員。三個人都站在那里,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祁同偉走過去,對他們說:“今天的事,要保密。不要外傳。”
局長連連點頭:“祁省長放心,我們一定保密。”
兩個工作人員也趕緊保證:“祁省長放心,我們什么都不會說。”
祁同偉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民政局,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他站在門口,望著那片絢麗的晚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自由了。他終于自由了。
二十多年,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了一個位高權重的副省長。他從那個跪在操場上的男人,變成了現在這個站在夕陽下的勝利者。
可為什么,他心里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祁同偉搖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他走向自已的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離民政局,匯入車流。祁同偉握著方向盤,望著前方,心中暗暗想著接下來的路。
寧方遠說得對,要低調。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從此以后,他只是祁同偉,副省長,一個單身男人。
至于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終于可以為自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