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在忙碌中一晃而過。
這天上午,全省政法系統工作會議在省公安廳大禮堂召開。來自全省各地市的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齊聚一堂,聽取省委政法委的工作部署。
陳海作為新任副檢察長,也參加了這次會議。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中午十二點才結束。參會人員陸續走出禮堂,三三兩兩地交談著。陳海隨著人流往外走,心里還在想著剛才會上布置的任務。
“陳海。”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陳海轉過頭,看到祁同偉正快步走過來。
兩人并肩走出禮堂。祁同偉穿著一身警服,肩上的副總監警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陳海則是一身深色的檢察官制服,兩人走在一起,引來不少人的注目。
“祁省長,恭喜?!标惡Uf,語氣平淡。
祁同偉笑了笑:“陳還,也恭喜你。副檢察長了,不錯。”
兩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穿過大院,走向停車場。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快走到車子旁時,祁同偉突然停下腳步。陳海也跟著停下,看著他。
“陳海,”祁同偉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我離婚了?!?/p>
陳海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雖然知道祁同偉和梁璐的婚姻不幸福,但沒想到會這么快離婚。畢竟祁同偉剛剛升任副省長,這個時候離婚,難免會惹人議論。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哦?!?/p>
祁同偉看著遠處,目光有些飄忽。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問:“陳海,陳陽……有消息嗎?”
陳海徹底愣住了。
他沒想到,祁同偉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陳陽。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以為祁同偉早就把陳陽忘了??涩F在,他居然問起她的消息。
陳海看著祁同偉,眼神復雜。眼前這個男人,曾經和他姐姐相愛,曾經被他父親陳巖石阻止,曾經被迫分開。這么多年過去,他以為那些事早就成了過眼云煙。可現在,祁同偉的眼神告訴他,那些事,他還記得。
沉默了片刻,陳海開口了:“過年的時候,我和她打過一個電話。”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陳海繼續說:“她出國了?,F在在國外生活,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祁同偉沉默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但陳海能看出來,他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遺憾,有愧疚,也有一絲釋然。
過了很久,祁同偉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陳海聽到了。
“好。”祁同偉說,“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向自已的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海一眼,擺了擺手,然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消失在視野中。
陳海站在那里,望著那輛車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都在漢東大學讀書。祁同偉是政法系的才子,他姐姐陳陽是中文系的系花。兩人在校園里相遇,相愛,以為能在一起一輩子。
可是陳巖石不同意。陳巖石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是老革命,他看不上祁同偉這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他覺得祁同偉配不上自已的女兒,覺得祁同偉太有野心,太想往上爬。
后來,梁群峰插手了。梁群峰的女兒梁璐看上了祁同偉,梁群峰就動用手里的權力,把祁同偉發配到偏遠山區,差點死在那里。
祁同偉屈服了。他跪在操場上向梁璐求婚,換來了重返城市的機會,換來了仕途的起步。
陳陽傷心欲絕,遠走他鄉。后來她結了婚,又離了婚,最后干脆出了國,再也沒回來。
陳??嘈σ宦?。陳陽遠走國外,祁同偉娶了梁璐,過了二十多年痛苦的婚姻,現在也離了婚。他們倆,誰也沒得到幸福。
陳海又想起自已的妻子。前幾年,妻子意外去世,留下他一個人。這些年,他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吃飯。有時候回到家,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還有侯亮平。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人,現在在少年宮帶孩子,天天喝酒,把自已喝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鐘小艾和他離了婚,孩子也改姓鐘了。侯亮平這輩子,還能爬起來嗎?
陳海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漢東大學畢業的這幾個人,陳陽、祁同偉、鐘小艾、侯亮平,還有他自已,哪一個不是曾經意氣風發,哪一個不是曾經滿懷理想?可現在呢?陳陽遠走國外,祁同偉離婚獨身,鐘小艾和侯亮平離婚,他自已喪妻獨居。
這就是人生嗎?
陳海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頭了。
他轉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他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心中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悲涼。
回到檢察院,陳海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望著窗外,腦子里卻還在想著剛才祁同偉說的話。
“你姐姐陳陽……有消息嗎?”
這么多年了,他還惦記著她。
可那又怎樣?陳陽已經出國了,不會再回來了。他們之間,隔著二十多年的時光,隔著各自的婚姻,隔著無法彌補的遺憾。就算再見面,又能怎樣?
陳海嘆了口氣,收回思緒,打開電腦,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