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車在虛空中穿行，車窗外是石域蒼茫的天地。
車廂內，涂山雅雅將那份獸皮古卷收回袖中，一雙狐眸望著張楚，那目光中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忐忑。
張楚答應得太痛快了，痛快到讓她心里有些不踏實。
那些丹藥，金圣丹、閉氣丹、凈靈回天丹、神境速愈丹、燃血破境丹、定神香、化厄散……每一種都是她精挑細選，每一種都是對付黑暗動亂的利器。
她準備了很久，準備了很全，可當張楚真的全部應下時，她反而有些恍惚。
真能煉出來嗎？
那可是金圣丹啊。
那可是連大圣都要眼紅的丹藥。
她不由看了一眼青丘若，是青丘若讓她“加倍準備”的。
原本她就沒準備金圣丹的材料，只準備一些閉氣丹的材料。
是青丘若說多準備點，我相公厲害著呢，她才咬咬牙，下了大本錢，連十份金圣丹的材料都給弄來了。
可此刻，她心中還是有些打鼓。
另一側，幾位狐族首領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些狐疑和不解，甚至幾個狐族首領，悄悄動用族中秘法，進行心靈層面的溝通。
一位身形魁梧的長老，心神震動身旁的同伴，一些聲音漣漪，在同伴心間響起：
“老三，你說這位張楚，真的會煉丹？”
“他名聲確實大，可那是在戰力上、在收徒上、在坑人上……從來沒聽說過他以丹道出名啊?！?/p>
另一位瘦削的長老微微搖頭，心靈傳音回道：
“誰知道呢。不過雅雅既然信他，咱們也不好說什么。”
“但你也看到了，那小冊子上的丹藥，有多少？金圣丹三顆？閉氣丹一百顆？凈靈回天丹還要一兩顆？這……這簡直是把丹師當驢使啊?！?/p>
“是啊，在大荒，求丹師煉丹，能求來一顆就燒高香了?！?/p>
“三顆就是過命的交情。”
“她這開口就是幾百顆……就算是大圣級的丹師，也得煉個十年八年吧？”
“噓，雅雅有雅雅的考量，咱們看著就是?！?/p>
“看著？哼，我就是怕她被人騙了。這年輕人，嘴上答應得痛快，到時候煉不出來，耽誤的可是咱們狐族的大事。”
“那能怎么辦？現在藥材都準備好了，人也請來了，總不能說不煉了吧？”
幾位狐族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他們雖然嘴上沒說，但心中已經認定，張楚恐怕是把煉丹想得太簡單了。
到那時候，看他怎么收場。
當然，這些話他們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依舊恭恭敬敬，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期待笑容。
……
金車一路向西。
在涂山雅雅的指引下，穿過層層山脈，越過條條河流，最終在一處奇異的天地前緩緩停下。
張楚推開車門，向外望去。
這一眼，讓他心中微微一驚。
好一處鐘靈地秀之所！
下方是一片方圓百里的山谷，四周圍繞著連綿的山脈，那山脈走勢如同八條巨龍俯首，齊齊朝向谷底。
谷中云霧繚繞，那云霧不是尋常的霧氣，而是凝聚到近乎液化的靈氣，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更讓張楚在意的是，地脈之下，隱隱有磅礴的力量在涌動。
那力量深沉而厚重，如同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整片天地的脈動。
“好地方?！?/p>
張楚不由贊了一句。
他看向涂山雅雅，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
“你能找到這樣的地方，不簡單?！?/p>
涂山雅雅微微一笑，側身讓出身后的白毛老狐：
“不是我，是這位長老的功勞?！?/p>
“他是我狐族活得最久的存在，精通陣法、天象、雜學。這片地脈，是他推演了三個月才找到的?！?/p>
張楚看向那白毛老狐，微微點頭：
“有心了。”
白毛老狐連忙躬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能幫上先生，是老朽的榮幸?！?/p>
張楚沒有多說，邁步下車。
眾人跟在他身后，落在山谷中。
剛一落地，便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溫熱。那是地脈之力在涌動，是這片天地積蓄了億萬年的造化。
涂山雅雅走到張楚身邊，手輕輕一揮，三尊丹爐依次落地。
這三尊丹爐一出現，周圍的靈氣都仿佛躁動了幾分。
第一尊，通體赤紅，爐身雕琢著九條火焰神龍，龍口張開，正對著爐蓋。爐底有三足，足上刻滿細密的火焰符文。
第二尊，通體幽藍，爐身光滑如鏡，隱隱有星光在其中流轉。爐蓋呈穹頂狀，上面鑲嵌著七枚拳頭大小的夜光珠，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第三尊，通體墨黑，爐身布滿細密的裂紋，但那裂紋不是破損，而是天然形成的紋路，如同龜甲上的卜文。整尊丹爐散發著古樸而神秘的氣息，仿佛從遠古沉睡至今。
張楚的瞳孔微微收縮。
“紫焰九龍爐？”
他看向那尊赤紅丹爐，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
“傳說中焚天老祖的丹爐，曾在三千年前的一場丹道大會上，煉出過十二顆‘紫極丹’，震驚整個大荒。后來焚天老祖失蹤，此爐也不知所蹤?！?/p>
他又看向那尊幽藍丹爐：
“七星定天爐？據說此爐能引動星辰之力，煉丹時可借星輝淬煉丹藥，提高成丹率。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它的圖樣，想不到真的存在?！?/p>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尊墨黑丹爐上，沉默了許久。
“這尊……”
他眉頭微皺，似乎在努力回憶什么。
涂山雅雅輕聲道：
“這尊爐，連我們也不知道它的來歷。只知道它從遠古流傳下來，在我狐族祖地中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p>
“族中古籍記載，此爐名為‘無名’，歷代丹師都試圖用它煉丹，但無一成功。”
“有人說它廢了，有人說它本就是一件擺設。但我總覺得，它或許只是……沒等到對的人?！?/p>
她看著張楚，那狐眸中光芒流轉：
“張楚，你看它……能用嗎？”
“若是能用，這三鼎丹爐，皆贈予你了?！?/p>
張楚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尊墨黑丹爐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爐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紋。
那一瞬間，他識海中的十八個大惡魔，同時躁動起來！
“主人主人！這爐子有意思！”
“主人主人！這里面有東西！”
“主人主人！我聞到了遠古的氣息！”
羊頭小老大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那山羊胡須一顫一顫的：
“主人！這爐子……這爐子是個活物！”
張楚心中一動。
活物？
他沒有追問，只是收回手，轉身看向涂山雅雅，微微一笑：
“準備得很充足?！?/p>
涂山雅雅心中一喜，但面上依舊平靜：
“這次煉丹，關乎我狐族大運，不容半點馬虎?！?/p>
她頓了頓，又問道：“需要不需要，選擇吉時？”
張楚抬頭看了看天空，又閉目感受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
“不用。”
涂山雅雅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見張楚已經開始行動了。
果然，張楚選擇了那尊“無名”丹爐。
張楚識海中的大惡魔們，顯然也更喜歡這個丹爐。
張楚心中明白，所謂歷來無一丹師，能用它來煉制成功，應該是涂山雅雅現編的，這種級別的丹爐，怎么可能煉不出丹藥。
不過，這個丹爐確實很有意思，張楚很喜歡。
此刻，張楚沒有直接開爐，而是從袖中取出八塊拳頭大小的陣法石，走向山谷的八個方向。
每走幾步，他便停下，將一塊陣法石按入地下。
那動作看似隨意，但每一次落點，都恰好踩在地脈的節點上。
涂山雅雅看不懂。
她只知道張楚在“布置”，卻不知道他在布置什么。
但她身后，那白毛老狐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這是……這是……”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渾濁的老眼中，涌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張楚走完八個方位，又回到山谷中央。他看了看那尊無名丹爐，略一思索，便將丹爐抬起，輕輕轉動，調整朝向。
那動作很輕，很慢，每一次轉動，都像是在與什么東西溝通。
然后，他又取出幾塊更小的陣法石，分別埋在丹爐周圍的泥土中。
最后，他站起身：“好了?！?/p>
話音落下，那無名丹爐，竟嗡嗡作響！
爐身上那天然形成的細密裂紋，仿佛活過來一般，那龜甲卜紋之中，射出青色光芒！
爐底，某些古樸的符文開始流轉，整尊丹爐劇烈震顫，發出陣陣轟鳴，那聲音如同龍吟，響徹整片山谷！
更驚人的是，山谷中的靈氣，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從四面八方朝丹爐涌來！
那些靈氣在丹爐周圍凝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發出呼嘯的風聲！
甚至，虛空中，隱約有九顆龍首相互嬉鬧，旋轉。
涂山雅雅見狀，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她忍不住驚呼：“它……真等到了對的人！”
那白毛老狐，更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老淚縱橫，渾身顫抖得如同篩糠：
“這是……這是九龍爭吟之象??！”
他的聲音嘶啞而激動，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老朽活了無數歲月，只在古籍中見過只言片語的記載！說是上古丹師煉丹，可引動天地異象，丹爐通靈，火焰化形！”
“老朽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一直以為是古人夸大其詞！”
“想不到……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親眼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