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哥,這是?”還是那活潑的少女。
謝流崢掃了眼身邊的兔子,道:“就是姑祖母與你提過的,沈玉薇?!?/p>
沈玉薇眼睫一顫。
他沒有提及她在所有人眼里的那個身份,顧夫人。
謝流崢已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沈玉薇剛要走。
那少女忽然跑了過來,笑著往她手里塞了一塊月形銀簽子,“原來是沈姐姐,方才是我們失禮了。這是雪月莊的對牌,姐姐以后可隨意來此玩耍。”
沈玉薇一驚,此等重要之物,居然給了她一個初入雪月莊之人?
不等開口推辭。
少女又低低笑道:“我從未見六哥哥這樣介紹過女子,姐姐對他來說定然十分特別。以后常來玩哦!”
說完,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地去玩別的了。
沈玉薇捏著那銀簽子,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向那邊已走出去謝流崢——特別嗎?
腦中募地閃過那日在李府后院水池中的種種。
眉心微蹙,謝流崢為何要對她特別?
“還不過來?”
前頭,謝流崢撐開傘,回頭看了她一眼,“別讓姑祖母久等?!?/p>
人卻站在原處沒動。
雪華飄落在他的油紙傘上,隔開了一片風雪不侵的清凈之處。
沈玉薇握住銀簽子,走了過去。
……
“嘎吱,嘎吱?!?/p>
雪月莊講究一個素雅源生之美,故而園子里的雪都無人清掃,到謝老夫人所休息的藕花榭,需要經(jīng)過一個小花園。
沈玉薇走在堆雪上頭,很有些艱難。
在又一次被身邊的兔子歪撞了一下后,謝流崢終于將手中傘換到另一邊,然后抬起小臂,放在了她的面前。
像上回那樣。
沈玉薇看了眼。
謝流崢嗤笑,“怎么,我身上有毒?”
沈玉薇唇上一抿,搖了下頭,搭上了謝流崢的胳膊。
謝流崢繃緊的嘴角微松,眼底浮起幾分笑意,撐著傘帶著她朝前走,又問了句:“你臉怎么了?”
沈玉薇不以為自己與謝流崢已是這般能閑聊的關(guān)系,又搖了下頭,還是沒說話。
謝流崢眼底的笑意又散去幾分,朝她瞥了眼。
正好這時一陣風從側(cè)面拂來,撩開了沈玉薇的面紗,露出底下縱使脂粉也蓋不住的青紫。
謝流崢當即腳步頓住。
扶著他小臂的沈玉薇跟著停步,就聽這人陰沉沉的聲音:“誰干的?”
沈玉薇抬臉,便看了一雙淬著寒色的眼,竟比這深冬的霜雪都叫人渾身發(fā)冷。
原來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大理寺少卿真實的模樣嗎?
沈玉薇有些害怕地往后退開,不想,一腳踩進雪坑里,頓時輕呼一聲朝旁倒去!
下一瞬,手臂就被握住,接著,天旋地轉(zhuǎn)。
漫天的雪華似舞動的白梨,從傘的四面旋轉(zhuǎn)而起,莽撞地沖進那些安然飄逸的紛紛鵝羽里。
“砰。”
沈玉薇撲進了謝流崢的懷里,頭頂?shù)膫阄⑽A斜。
簌簌的雪華趁機闖入。
謝流崢垂眸時,便恰好看見一抹晶瑩落在這兔子驚惶無措的眼角。
落雪無聲,天地間萬籟俱寂。
唯有那抹雪痕,驚動了天地間恬謐的美景。
謝流崢的眸底倏然凝深。
沈玉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推開他,卻又因為被反沖著差點再次摔倒!
謝流崢這回沒有去扶她,看她歪歪扭扭地站好,只又問了一遍,“你的臉,是永寧侯夫人所傷?”
沈玉薇轉(zhuǎn)開臉,頓了頓,道:“這是我侯府的家事,不勞謝大人費心?!?/p>
說著,又朝后退開一步。
謝流崢看她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樣,一股莫名的怒火翻涌到心頭。
他忽然笑了一聲,道:“家事?顧夫人,你可是命婦。侯府濫用私刑,律法不容。本官身為大理寺少卿,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你當真……不打算再用用我?”
這話說的就有意思了。
以兩人間的身份地位,沈玉薇跪在地上求他都是該的,可他偏偏卻說的是——用用。
這種說法,只有上對下的隨意擺弄,就如同侯府對她。
她再次抬眼看向謝流崢。
他竟把自己擺在了她下端的位置,為何?
而且,還有個‘再’。
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沈玉薇突然心頭一顫——他在試探她!
當即垂眸道:“多謝大人關(guān)心,妾的傷確實是不當心摔的,與侯府無關(guān)。妾還要拜見老夫人,多謝大人相送,這就告辭了?!?/p>
她不再遲疑,扭頭便走。
只是,才跨出一步,腰上忽然被一只常有力的手直接從后箍住!
不等她驚叫出聲,便將她直接原地圈起,裹著人便大步穿過小花園,進了藕花榭西面的一間暖閣里!
“砰!”
門被踹上,謝流崢一身火氣地將人丟開,轉(zhuǎn)身就要去拿里間的藥箱,不想,剛走出兩步,就發(fā)現(xiàn)身邊的人不對勁。
——怎么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抬手去碰她的肩膀。
“啪!”
還沒碰到,就被打開!
他眉頭一蹙,剛要說話,就見這兔子開始發(fā)起抖來。
謝流崢心頭一跳,立馬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怎么回事?費羽,傳府醫(yī)!”
不知從哪個旮旯里探出來半個腦袋,應了一聲,飛身而去。
謝流崢扶著沈玉薇坐下,摸了摸她的額頭,只覺入手一片冰涼。
心下吃驚——莫不是前日受了寒?
可她這模樣又不像是生病,更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沈玉薇抱住胳膊,抖如篩糠。
方才謝流崢強行將她拖走的一幕,讓她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曾被顧昌勇這般拖進書房的一幕!
她不想害怕的,可是……
她蜷縮在寬大的椅子里,眼神渙散,仿佛成了一具空殼。
謝流崢眉頭皺得幾乎打結(jié),試探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玉薇?”
沈玉薇募地一顫,驚恐地蜷縮起自己,試圖躲開什么,口中發(fā)出小獸般破碎的嗚咽:“別碰我……走開……求求你……”
謝流崢一頓,將手收回,低聲道:“好,不碰你。沈玉薇,你看清楚,是我,謝流崢。這里很安全,無人能傷你?!?/p>
聽到聲音的沈玉薇轉(zhuǎn)過頭,眼睛緩緩上移,在看見謝流崢的臉時,才似乎想起此時自己身在何處。
她的眼底陡然浮起一片猩紅!